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阴雨,海边弥漫的水汽终于散去,西尔凡公国的天空露出了原本澄澈蔚蓝的轮廓。
托礼安宅邸的厨房里却比往日忙碌了许多。仆人们来来回回地搬运着餐盘银器和刚从市场上送来的食材,长桌上也早已经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戴瑞娜把那对总爱拌嘴的双胞胎姐妹给赶了出去,只留下几个人手脚麻利地准备着下午的茶点。
歌莉夜站在门边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多少有些不知所措。她来到这里之后大多只做些简单的杂活,却很少参与这类正式场合的筹备。
今天宅邸里的气氛和平日里有些不太一样。仆人们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压低了许多,仿佛稍微弄出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似的。
“别站在那里发呆了。”
戴瑞娜抱着一只铜壶从她身边匆匆经过,见她还愣着便顺手将铜壶塞进了她的怀里。
“先把水烧上,贵客很快就到了。”
“好……好的。”
歌莉夜接过了铜壶,又看了看戴瑞娜已经走远的背影,本想再问一句该怎么生火,可对方已经被另一边的人给叫走了。
她抱着铜壶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灶炉。
石彻的灶炉里整齐地放着劈好的木柴,几根细小的枯枝压在最上面,只要点着火很快便能烧起来。
可问题是……她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旧宅壁炉里的火一向是帝斯凯来引燃的,他负责劈柴引火,而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歌莉夜蹲下来认真地盯着那堆木柴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火焰能自己从里面冒出来。
她起身四下里去寻找着生火的用具,可除了冰冷的厨具,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引燃的东西。
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进了屋里,几只小鸟的掠影从视野里飞过,可露那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歌莉夜试着回忆当时可露那生火时的动作,颤颤巍巍地学着她伸出了手悬停在柴堆前,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实在有些荒唐,便又将手默默地收了回来。
“挥挥手还真能点着火不成?”
她带着无奈的语气嗤地一声轻笑起来。
“别傻了,那可是魔法……”
可她也不想等戴瑞娜回来看到灶膛还是冷的,于是又重新蹲回了柴堆前。
“反正……只是试一下。”
她把那几根细枝稍微拢了一下,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可露那曾经教她时说过的话。
“魔法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要先感受到它,再让它顺着身体流动……”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她有些尴尬地睁开了眼睛正准备把手收回来,指尖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温热。
噗!!
突然,一簇明亮的火焰从木柴之间窜了起来。火光映照在她惊愕的眼睛里,原本死寂的灶炉竟然真的在她面前燃烧了起来。
歌莉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火焰似乎还在继续往上窜,她被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脚跟撞上了身后的木箱后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她惊叫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掌撑住石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
直到厨房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声音同时从门口传了进来。
“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你摔倒了吗?”
希娅和希娜一前一后抱着一篮刚洗好的蔬菜走进来,看到歌莉夜竟然坐在灶台前的地面上。
歌莉夜慌乱中摸索着身后的木箱站了起来。
“我……我没……我只是……”
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又偷偷看了一眼已经燃起来的炉火,神情里带着几分心虚地解释道。
“刚才…那个……我不小心……”
“托礼安大人找你,就现在。”
希娅打断了她,将手里的菜篮搁到一旁,上前拉住她的袖子把她带出了房门。
歌莉夜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焰仍在灶炉深处跳动着,仿佛在提醒着她,刚才的那一下并不是她的错觉。
她被双胞胎一左一右地带到了托礼安书房的门口,希娅朝里面探进去了半个脑袋喊道。
“主人,她来了。”
希娜从她肩后挤上前去,把门又推开了一点。
“我们把她带来了。”
托礼安抬眼看了她们一会儿,又低下头把案桌上的文件翻动了一页。
“人送到了就行,你们俩去帮戴瑞娜夫人准备下午茶。”
两个银发的脑袋从门缝里收了回去。歌莉夜朝前走了几步后停下,有些拘谨地问了一句。
“您找我?”
托礼安见到她进来后,用手捂着身侧与胸口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我记得你懂些草药对吧?”
“等会有一位公国的贵族要来,你和我去趟集市。”
歌莉夜本想上前询问一句他的伤势恢复情况,只见他绕过案桌朝她走了过来。
“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托礼安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色的斗篷走到她面前,将斗篷递了过来。
“穿上,到了再说。”
歌莉夜捧着手里的斗篷,眼底浮起了几分疑惑。
“去趟市场,需要穿戴这个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轻声地问道。
“我这样……很显眼吗?”
托礼安的目光从她那蓝色的头发上掠过,嘴角无奈的向上扯了一下。
“你觉得呢?”
歌莉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最后只好乖乖地把兜帽罩上,伸手将散落在脸侧的蓝发全都收了进去。
托礼安看着她把自己遮得差不多了,才转身拿起桌上的钱袋朝门外走去。
下城区的市集位于巷口的东边,抬眼便能看见湛蓝的大海和往来的船只。
托礼安罩着兜帽的高大身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十分惹眼,歌莉夜安静地跟在他身边,偶尔抬头看看周围陌生的街道。
这里往来的行人和别处有点不太一样,有的人戴着很高很尖的帽子,更多的是像他们一样都披着遮掩的衣服,看着不像是普通平民的模样。
托礼安刻意放慢了脚步,时不时侧回头用余光看她一眼,像是在迁就她的脚步般,又或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耳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推车从人群中穿过,还有马匹在不远处嘶鸣。
他绕开了热闹的摊位走,转身拐进了市场较为阴暗的一角。终于,托礼安在一个非常偏僻且散发着刺鼻草药味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看到来人是托礼安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来了?”
托礼安点了点头。
“还有吗?”
“有。”
摊主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的铁皮箱里拿出了一个装着黑紫色光泽湿草的盒子递给了他。
“最新鲜的一批,瞧瞧吧。”
托礼安并没有接过,他侧过脸看向了一旁的歌莉夜。
“你来看看。”
歌莉夜像是没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十分愕然。
“我?”
“嗯,看看成色。”
托礼安说得倒是自然,歌莉夜向前靠近一步,摊主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装着草药的盒子递了过来。
歌莉夜接过了盒子,一股微苦又奇异的香气漫了出来。
匣内整齐地铺着一层深色的药草,几片近乎黑紫色的圆形花瓣布满了褶皱,光线照上去,还会泛出一种淡淡的紫红色光泽。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某种特殊的香料或者偏门的草药,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带有锯齿状的叶脉和叶片残痕上时,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她曾经在药草典籍上见过这种东西,书上关于这种药材的插图画得并不漂亮,甚至因为教廷的禁令和管制,书页上的图案旁边还特意用红墨水标注过危险的警示。
摊主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挑了挑眉说到。
“怎么,小姑娘你懂这个?”
歌莉夜震惊地抬起头看了看托礼安,又望向了摊主。
“这…这是……梦莓?”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拿起其中的一株凑到鼻尖仔细闻一闻以确认自己没有猜错,却被托礼安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