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起沙尘,拍打在他脸上,像是无情的耳光。霍廷渊什么也感觉不到,只用尽全力地催促着身下的战马。
这不是归家。这更像是逃离地狱的亡命之徒,不顾一切地,奔向他此生可能的救赎。
军营驻地离京城不过两百里,他快马加鞭,人马未歇,终于在当天深夜,一身风霜、满眼血丝地出现在了将军府门口。
老管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随即是满脸的狂喜:“将军!您……您回来了!太好了!小少爷有救了!”
霍廷渊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向主院。可当他走到那扇在记忆深处的房门前,那只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推不下去。
他顿住了。
前一世,长子霍凌那双冰冷憎恨的眼睛,那句句讽刺疏远的“尚书大人”,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即将熄灭的灵魂上。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不知如何弥补那深可见骨的伤害。
就在他迟疑之际,下人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从后面快步走来,在他身边低声道:“将军,小公子的药好了,再不喝就凉了。”
霍廷渊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只温热的药碗,哑声道:“给我吧。”
他推开了门。
内室里,沈婉清正抱着儿子,坐在床边。她头发散乱,衣衫上满是褶皱,脸色蜡黄,正低着头,轻声安抚着怀中不断咳嗽的孩子。
听到门响,她茫然地抬起头,当看到霍廷渊那高大身影时,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化为警惕和担忧,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而她怀里的霍凌,那个烧得小脸通红的孩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倔强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孩子的心最是敏感,他知道,这个高大英武的爹爹,不喜欢他。
霍廷渊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端着药,一步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妻子带来的陪嫁丫鬟喜儿见状,连忙上前要接药碗:“将军,让奴婢来吧。”
霍廷渊却摇了摇头,没有松手。他笨拙地用小勺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儿子嘴边,用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温和声音,开口道:“凌儿,喝药。”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妻子是这样唤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