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沈婉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身旁,是丈夫沉稳的呼吸和儿子均匀的鼻息。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那句“对不起”,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桩婚姻的开端。
那一年,霍家出事了。
霍廷渊那位不务正业的叔叔,为了捧一个戏子,竟挪用了军中采买粮草的巨款。老将军霍修一世清廉,发现时已为时已晚,急得一夜白头,却无论如何也填不上那个窟窿。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她的父亲,江南富商沈万金,连夜备了厚礼,从扬州一路快马赶到京城登门拜访。
父亲只有她和弟弟一双儿女,自小疼爱有加。他深知自己商贾出身,在那个年代,无论家财多丰厚,始终低人一等。他一直想为女儿寻一门可以依靠的亲事,既能护她一生周全,也能为家族寻一个庇护,为将来继承家业的儿子,找一个强大的依靠。
彼时,年仅二十一岁的霍廷渊,已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容貌更是俊朗不凡,是京中无数贵女的梦中人。
沈父的来意,不言而喻。他愿倾尽家财,为霍家填上亏空,只求一桩婚事。
这桩在外人看来是沈家高攀的婚事,对霍廷渊而言是奇耻大辱。
沈婉清永远记得,新婚之夜,盖头被揭开时,她看到的,是丈夫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她本是怀着少女的憧憬和爱慕嫁给他的。她听过说书人口中他那些金戈铁马的故事,也曾远远地见过他路过江南骑马而过的英姿。可那晚,她少女的爱慕,被他冰冷的眼神击碎了。
若不是老将军以“必须给沈家一个交代”为由,逼着他进了洞房,他怕是连这间屋子都不会踏入。
那之后,便是长达四年多的冷待。
他们总共在一起过寥寥数次,每一次,都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他对她毫无兴趣,更看不起她商贾的出身。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起初的爱慕之心,在他的冷待下,渐渐冷却,变成了得体的距离。她不再奢求他的喜欢,只是尽好一个主母的本分。
直到霍凌的出生,才给她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光亮。儿子成了她最大的慰藉。她也曾想过和离,可看着年迈的父母,尚且年少的弟弟,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儿子,她终究还是放弃了。
她想,就这样吧。她已经想好,不再把任何期待放在那个男人身上,守着儿子,守着自己的心,了此一生。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突然变了。
沈婉清转过头,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那张她曾爱慕过、怨过、也早已心如止水的脸,此刻竟让她感到了一丝陌生。
他眼中的温柔,是真的吗?那句“对不起”,又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似乎……真的有了一丝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