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被人当面戳中心思,她眼睫心虚一颤。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对林津廷的为人脾性已经大致了解,一张温雅端正的皮囊下藏着狡猾、深沉不为人知的心思。
明明早就看穿她的谎言,却暗自装作不知,待到一定时机才拆穿她,甚至恶作剧般抛出一句话让她当众难堪。
林津廷像一望无际的森林,远看令人心旷神怡,但一旦深入其中,不知里面会有什么猛虎野兽在等着她。
如果彻底接受林津廷的帮助,说不定会把自己搭进去。
而戴方锦至少是她多年熟识的搭档。
这些想法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淡淡地撇下眼,佯装反问:“林先生为何这样说。”
他轻叹一口气,“你都请你的老同学帮忙了,岂不是不信任我。”
“林先生误会了。”她露出浅笑,“我很感激您愿意施以援手,但我不是非你的帮助不可。说白了,我在相信您的同时,并不代表我不能选择其他人。”
停车场空旷安静,回荡着她清脆有力的声音。
林津廷叱咤商场多年,从未做过如此憋屈的“生意”,若是旁人,早就讨好地贴上来生怕他跑了。
清荷倒好,竟把他当作ABCD选项中的其中一个,说不定哪天还会直接舍弃他这个选项,转而去选择他人。
他和清荷之间的博弈,输的那个人注定是他,从决意和她见面开始,他就把自己摆在被选择的位置,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待她能够坚定地选择自己。
现下,遇到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惨状,他只好独自忍受着。
他注视良久,双唇平直,试图挽救局面,“所以,你明天中午会和戴先生一起吃饭。”
“可能吧。”清荷莫名赌气,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心里清楚,明天她不可能会见戴方锦。
胸口骤然生出闷气,他呼吸加重,用强硬的口吻说:“明天我会来找你,你今晚想好到底是选我还是他。”
*
当晚,李清荷辗转反侧,林津廷的话在她脑海里不停回荡,他这是在干嘛,以为是公司招标吗?还要求公开竞争。
她翻过身,皱眉沉思,可是明天他要过来做什么,不会真的带招标书来找她吧。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起床走到客厅阳台,荷叶耸立于窗户边,影子在墙上摇曳,有两片荷叶已经完全枯萎,与它相邻的荷叶也有焦边的迹象。
她伸手抚摸已经完全枯萎的荷叶,在黑夜中发出轻轻一叹。
还有很多琐碎的事等着她去处理,哪有闲暇功夫去选择谁。
比如明天要请花店老板给这盆荷花治病,还要搜集被陷害的证据以拯救自己。
窗外霓虹灯闪烁,她跳动不安的心沉寂下来,转身回卧室。
翌日清晨,她刚吃过早餐,门铃声响起,她咽下最后一口香蕉,来到可视门铃前,漠然注视李观山的脸,一分钟后她摁住开门按钮。
他又来做什么。
她打开门,而后转身继续收拾碗筷。
从厨房走出来,李观山恰巧打开虚掩的门,手上拎着白色蛋糕盒。
看到她那一瞬间,李观山露出笑脸,举起蛋糕盒,示意道:“听姑姑说你今天不回去,我就过来了。”
她瞥过去一眼,没作声。
他低头换鞋,“今天就我们父女俩简单吃顿饭。”
李清荷站在玄关对面的餐桌旁,意外地看父亲两秒,心里嘀咕:他今天哪根筋搭错了?
今天是工作日,一向以工作为重的李观山,竟然会有空来给她过生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但见他鬓边白发被汗水濡湿,她有那么一刻的动容,五十多岁老人家大热天跑过来也不容易,于是她缓和语气,“把蛋糕放冰箱里,先去洗把脸吧。”
“嗳,我这就去。”
李清荷从衣帽间拿出晚上的演出服,叠整齐放进行李包,李观山用毛巾擦干脸走出来,指着她的包问:“晚上要去酒吧演出?”
她似有若无地嗯一声。
李观山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倒一杯温水,继续说:“我问你,你是打算一辈子在酒吧工作?”
她继续整理,没看他,“暂时,当然能重回舞团更好。”
李观山没接她的话,转移话题问:“你最近看网络新闻了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开营销号发出的一则新闻,大声念道:“昔日古典舞新星李清荷在酒吧卖艺。”
他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语气,咬字清晰带有浓重的怨气,生怕她听不见似的。
说完还不甘心,痛心疾首说:“卖艺!太难听了!”
拉上行李包拉链,她淡淡地瞥他一眼,不出她所料,就知道他今天过来没安好心。
她冷眼开腔:“你今天过来就是给你女儿读网络流言的吗?”
李观山被网络言论气的不轻,重重地放下杯子,一脸焦急的样子,“你就不着急吗?网上的言论都沸反盈天了,你还有心思在酒吧跳舞?”
“我着急有什么用,他们能闭嘴吗?”她提高音量,掷地有声,“还有,在酒吧跳舞怎么了,至少我能有一个容身之处,而且酒吧里的观众都很喜欢我。”
“你这叫鼠目寸光!”李观山头冒青筋,用力指着她,“酒吧里的观众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喜欢你是在拉低你的身价和档次!”
再次听到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言论,才惊醒过来她和李观山向来三观不同,她干嘛在这里和他争论,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