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皎俯身轻轻扶起女童,将自己暖手的铜炉塞进她冰凉的掌心,转而冷冷抬眸:“把她要的药给她,再取一些安神的药材,药钱我来付。”
“是是。”大夫慌忙吩咐伙计抓药,片刻后便将沈皎要的药材恭恭敬敬奉到沈皎面前。
“姐姐,谢谢你。”丫丫捧着手炉,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皎,水灵灵的眼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
沈皎让翠蕊接过药材,在翠蕊付过钱后,带着丫丫出了药铺。
一阵包子的香味扑鼻而来,丫丫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她连忙捂住自己的肚子,尽量不让肚子叫的太大声。
沈皎瞧着她窘迫的模样,忍俊不禁,弯腰摸了摸她的头:“饿了?”
丫丫垂着头,小声嗫嚅:“我们从凉州逃难过来,已经好长时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沈皎心头微微一缩,牵着丫丫走向包子铺,买了几个刚出笼的肉包,连同药材一起塞到她手里。
丫丫捧着温热的包子和药包,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沈皎重重磕了一个头:“今日之恩,我永世不忘。若不是姐姐,叶姐姐她…她恐怕要真的没命了。”
“快起来。”沈皎扶起她,沉思片刻,柔声道:“你拿着药,也得找地方煎服。不如随我回府,你告诉我你姐姐在城外何处,长什么样子,我派人去接她过来,也好安心养病。”
“真的吗?多谢姐姐。”丫丫开心道。
“嗯。”
沈皎让身后的暗卫按照丫丫所述,去城外找到叶愫,将其带回府。
丫丫随着沈皎坐上马车:“姐姐,车里面好暖和。”
马车缓缓掉头,穿过街巷,往回折返。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丫丫拿出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鼓着两颊,含糊不清地道“我叫丫丫,我姐姐叫叶愫。”
沈皎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丫丫:“喝口水,慢点吃,不够的话我待会儿再让人去买。”
丫丫喝了口水,将嘴里的包子咽下去,见沈皎要收留她们,想起叶愫的情况,神色有些局促:“姐姐,我得跟你说件事,叶姐姐她眼睛看不见,也不能说话。我们留在府里,定会给你添麻烦的。等她身子好些,我们立刻就走,您千万别嫌弃。”
沈皎听到丫丫的话,愣了愣,没想到丫丫的姐姐居然是位盲女:“我既决定收留你们,便不会嫌麻烦。”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沈皎踩着马凳下了马车。丫丫随后也被翠蕊抱下了马车。
丫丫看着面前壮观宏伟的府邸,眼睛发亮:“这府邸好漂亮啊。”
“喜欢就好。”沈皎牵着她的小手,缓步走进府门。
沈皎牵着丫丫的手走进府中,福管家在院中见沈皎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童。
“沈姑娘,这是?”
沈皎解释:“去药铺的时候遇见的,见她可怜,我便冒昧的带回来了。福管家,府里有没有空房,她姐姐病了,又是逃难过来的,可否让她和她姐姐先在府里住上几日。”
“有,有,老奴这就让下人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沈皎道完谢,先让翠蕊去厨房煎药,又让丫鬟取来治冻疮的药膏。打来热水,替丫丫洗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溃烂处。
过了一会儿,暗卫抱着昏迷不醒的叶愫,走进屋内,放在床上。
沈皎见床上的人面色青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四肢僵冷如冰,连气息也几乎微不可闻,忙道:“翠蕊,快去让人多取几床被子来。”
翠蕊取来被子,递给沈皎。沈皎将被子展开,盖在叶愫身上,又将炭盆往床边挪了挪。
半个时辰后,叶愫的身体开始渐渐回温,脸色不再像之前那么差。
丫丫站在一旁,想起这一路上逃难的艰辛,眼眶湿润起来:“都怪我,要不是一路上姐姐把大半的饼都给了我,也不会这样。”
逃难的这一路上,流民们随身带的粮食很快便见了底,起初还能靠啃树皮果腹,到后来饿疯了的人,目光竟开始落到了人身上。
叶愫将口粮和丫丫紧紧护在怀里,夜夜几乎都不敢合眼。身子本就孱弱,再加上连日的饥寒交迫与神经高度紧绷,刚到城外,眼前便猛地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皎轻轻将丫丫揽进怀里,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温声安慰:“别哭,她会没事的。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榻上的人指尖忽然极轻地颤了颤,随即低低地咳了一声。
丫丫眼睛倏地一亮,急忙跑到床边,紧紧攥住叶愫冰凉的手,泣声道:“叶姐姐,你终于醒了。”
叶愫缓缓睁开眼,眸光澄澈空茫,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凭着远超常人的听觉,敏锐地察觉到她现在在的地方并非城外,而是一处干净温暖的屋子。
耳畔传来丫丫带着哭腔的声音,她立刻辨了出来,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比出几个轻柔的手势,无声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不要哭。”
丫丫抹了抹眼泪,忙止住哭泣。
沈皎见叶愫醒了过来,正用手语和丫丫无声交流,让翠蕊端药过来,随即缓步走上前,语气温和道:“叶姑娘,我让人给你熬了退热散寒的药,你且先服下。往后你和丫丫就在府里安心住下,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让丫丫来告诉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