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右手食指、中指指甲缝内可见少量非本人皮肤的角质层碎屑及微量蓝色纤维……”
“现场血迹分布呈……”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地面的血泊和远处的溅洒点,异色的双眸微微眯起,“……非自然喷溅形态,有被清理和移动过的痕迹。”
她的分析专业、精准,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完全沉浸在了法医的角色之中。连一旁负责守卫的NPC警员都不由得投来敬佩的目光。
栀梦一边记录,一边看着柳晚卿专注工作的背影。她知道,此刻的柳晚卿是绝对理性且不容打扰的。但看着她将自己重新投入这种高压而阴郁的环境,栀梦的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柔软的情绪。
趁着柳晚卿初步检查完毕,站起身,准备让NPC警员协助将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做进一步解剖的间隙,栀梦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保温杯里倒出一杯温水,递了过去,声音轻柔:“晚卿,喝点水,休息一下。”
柳晚卿正沉浸在案情推理中,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栀梦温热的手,才恍然回神。她抬眸,对上栀梦那双盛满关切与温柔的眼睛,微微一怔。
“我没事。”她低声说,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口氤氲的热气,若有所思,“现场有伪装痕迹,指甲缝里的线索可能是关键。这起盗窃案,恐怕不只是简单的里应外合……”
她的思维还完全停留在案子上。
栀梦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她将一缕滑落额前的墨绿色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敏感的耳廓,柳晚卿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惊扰的猫,瞬间从案情中抽离出来。她倏地转头,看向栀梦,那双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慌乱,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红着耳朵,略带羞恼地瞪了栀梦一眼,压低声音,“……收敛点,在办案。”
那眼神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无奈的习惯性反应,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栀梦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足以让周围失色的笑容,乖巧点头:“好的,会长大人。都听你的。” 但那眼神里的笑意,分明写着“下次还敢”。
柳晚卿看着她那副样子,知道自己说了也是白说,只能有些气闷地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案件,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她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的内心。
现场初步勘查结束,众人带着收集到的物证和初步判断,返回了临时设立的专案组办公室。
接下来,将是更为繁琐的物证分析、监控筛查和人员排查。苏清寒在从现场带回的灰尘中检测到了某种特殊的润滑剂成分,常用于精密机械。铃兰在监控中发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行动敏捷的神秘身影,但在关键路口失去了踪迹。老刀和宋晓阳则开始对展览馆内部员工进行初步询问。
柳晚卿和栀梦则需要立刻对运回的尸体进行解剖,以确定死因、死亡时间,并提取指甲缝里的生物检材进行比对。
解剖室里,无影灯冰冷的光线照亮了解剖台。柳晚卿再次穿上了解剖服,戴上了口罩和护目镜,整个人被包裹在严密的防护下,只露出一双冷静到极点的异色眼眸。
栀梦作为助手,在一旁协助记录、传递器械。
柳晚卿拿起解剖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寒芒。她的动作稳定、精准,每一次下刀都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节奏感。分离组织,检查脏器,提取样本……整个过程沉默而高效。
栀梦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看着柳晚卿在那冰冷的环境里,与死亡近距离接触,却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与专业。她深知这份冷静背后需要多大的精神力量去支撑。现实中的调岗,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工作带来的无形压力,已经触及了柳晚卿心理的某种底线。
而现在,游戏却将她再次推回了这里。
“死因确认,心脏刺创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柳晚卿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响起,打破了沉默,“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昨晚十一点至今日凌晨一点之间。胃内容物……”
她有条不紊地报告着解剖发现,栀梦迅速记录。
当柳晚卿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死者指甲缝里取出那微小的蓝色纤维和皮肤碎屑,并放入证物袋时,她微微舒了口气。
“这些,或许能告诉我们,死者最后接触的人是谁。”她抬起眼,看向栀梦,护目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关键线索的专注光芒。
栀梦走上前,接过证物袋,妥善封存。她看着柳晚卿,轻声道:“辛苦了,晚卿。”
柳晚卿摇了摇头,摘下手套和口罩,走到水池边仔细清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指尖可能沾染的每一丝痕迹。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那双颜色迥异、此刻却同样写满疲惫的眼眸,一时间有些恍惚。
现实与游戏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她退居二线,是为了逃避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是为了能更“安全”地在游戏中寻找言雯死亡的真相。可讽刺的是,游戏却一次次将她拉回最熟悉也最沉重的场景。
“怎么了?”栀梦关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晚卿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转过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没什么。把检材送去给苏清寒做进一步分析,我们也去和老刀他们汇合,综合一下各方信息。”
“好。”栀梦点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柳晚卿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两人走出解剖室,重新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其他几人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工作,正在交换信息。
“监控里的那个身影,对附近环境非常熟悉,避开了大部分主要摄像头。”铃兰指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说道。
“现场发现的润滑剂,不是普通机械会用到的,更偏向于……某种定制或高精尖设备。”苏清寒推了推眼镜。
“内部员工的口供基本一致,但有几个人的时间线对不上,需要重点排查。”老刀总结道。
宋晓阳补充:“我检查了保险库的安保系统,理论上没有内部人员配合,很难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得手。”
线索零碎,但指向性渐渐清晰——这是一起有预谋、有内应、并且作案人员具备相当专业知识的盗窃案。
柳晚卿将法医这边的发现告知众人,特别是死者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和皮肤碎屑。
“蓝色纤维……”老刀沉吟道,“我记得,展览馆一名负责夜间设备维护的工程师,穿的就是蓝色的工装……”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案件的突破口,似乎正在打开。
然而,柳晚卿的心头却萦绕着一丝疑虑。这一切……似乎进展得有些过于顺利了。这个剧本名为《血色珠宝》,简介里提到了“内讧与背叛”。眼前的线索,是否就是全部?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魅影”,真的只是这些NPC角色之一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衣领上那枚依旧在微微闪烁的演员胸针,又想起了那个被锁定、标题曾一闪而过的《银剑骑士团的审判》。
这场“演出”,绝不仅仅是为了找到一颗失窃的珠宝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