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染坊侧面一处本就腐朽不堪的墙壁,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撞穿!砖石飞溅,烟尘弥漫,带着腐朽气息的碎块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壁被撞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足以容纳一匹战马通过,外面的光线趁机涌入,照亮了烟尘中那道庞大而冰冷的身影。
是一名十字骑士!不知为何,他偏离了主路,闯入了染坊侧面的狭窄巷道。此刻,他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洞口,手中的骑枪依旧保持着前刺的姿势,枪尖上还挂着几块破碎的砖石和木料。显然,他是察觉到了染坊内的生命气息,直接用骑枪撞穿了墙壁,准备强行闯入。
那骑士勒住战马,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溅起更多灰尘。骑士覆盖着面甲的头颅缓缓转向仓促躲避的五人,眼部的观察缝中透出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个人,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显然已经发现了这些“形迹可疑”的异乡人,并且立刻将他们判定为需要净化的目标。
“异端!”沉闷而沙哑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带着金属的共鸣,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束手就擒,接受圣光的审判!否则,格杀勿论!”话音未落,骑士手中的骑枪已然平举,枪尖对准了距离他最近的霜辞!那支骑枪长达三米,枪头是精铁打造,寒光闪烁,透着致命的威胁,枪杆上刻着细密的十字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神圣能量波动——那是“信仰打击”的前兆。
霜辞脸色瞬间惨白,她虽然是蓝鲸战队的顶尖指挥,战术素养极高,但本身并非擅长正面战斗的类型,近战能力只能算是中等水平。面对骑士这蓄势待发的攻击,她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木架绊倒,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撞上那刺来的骑枪!
“小心!”维理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刻想要冲上前救援,但她距离稍远,而且骑士冲锋的势头已然起来,战马前蹄扬起,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般压向霜辞!
骑枪未至,那凌厉的劲风已经刺得霜辞脸颊生疼,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甚至能闻到战马喷出的灼热气息,混杂着汗水与马粪的味道,还有骑士甲胄和武器特有的冰冷金属味。死亡的阴影如同巨大的乌云,瞬间笼罩下来,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骑枪贯穿、化作白光强制退出副本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维理更快!如同提前预判了所有动作一般,那道身影并非直接冲向骑士,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向切入,目标直指即将被击中的霜辞!
是柳晚卿!
她身上还挂着【虚弱】状态的debuff——之前为了救治受伤的队友,她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导致攻击力、防御力和移动速度都降低了30%,体力也处于透支状态。但此刻,她仿佛完全忘记了这些负面影响,也忘记了霜辞是她在联赛中的竞争对手,是雾海回声战队需要击败的目标。在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的,是现实中无数次在危机现场的本能反应——作为一名资深法医,她曾无数次面对濒死的伤者,无数次在死神手中抢夺生命,那种对“生命受到不可逆威胁”的敏感,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干预冲动。
“小心!”
柳晚卿低喝一声,声音清亮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左手猛地伸出,并非去格挡那根本无法硬撼的骑枪——她很清楚,以自己此刻的状态,硬接只会被一同贯穿。她的手指精准得如同经过千百次训练一般,死死抓住了霜辞的手臂,那力道之大,超出了她此刻虚弱状态应有的极限,甚至让霜辞感到了一丝疼痛。同时,她的右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以右脚为轴,腰身猛地发力,借着冲过来的惯性,用一种极其巧妙且专业的急救搬运手法——侧翻拖拽术,猛地将霜辞向侧后方一带一推!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眨眼间完成。霜辞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侧面翻滚,避开了那致命的枪尖。
“噗嗤——!”
骑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霜辞刚才站立的位置刺过,深深扎入了后面的一个空染缸。沉闷的巨响过后,那口厚重的陶制染缸瞬间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缸身剧烈震动,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陶片四溅,里面残留的干涸染料粉末扬起,如同一场暗沉的沙尘暴。
而霜辞则被柳晚卿这及时且恰到好处的一带,踉跄着向后跌去,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是赶上来的维理。维理紧紧扶着霜辞,两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支深深插入地面的骑枪,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柳晚卿自己却因为这骤然发力,牵动了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加上【虚弱】状态的负面影响,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脚下微微一软,险些摔倒。她能感觉到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那是体力透支和内力逆行的征兆。幸好,旁边的栀梦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栀梦的手臂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张开了月华咏叹弓,指尖凝聚出一支莹白色的灵光箭矢,箭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已然瞄准了那名骑士因攻击落空而露出的破绽——头盔与胸甲连接的细微缝隙,那里是甲胄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十字骑士军的要害之一。
“走!”柳晚卿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对还有些发懵的霜辞和维理低喝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依旧坚定,“这里不能久留,他很快会发出信号,引来更多骑士!”
那名骑士一击落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他试图拔出骑枪再次攻击,但骑枪深深扎入地面,加上染坊内空间狭窄,满地的陶片和木架阻碍了战马的动作,让他一时无法顺利抽出武器。他不断地催动战马,试图向前冲撞,但狭窄的空间让高大的战马难以转身,只能原地焦躁地嘶鸣,扬起阵阵灰尘。
维理扶着霜辞,深深看了柳晚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不再有之前的纯粹警惕和竞争意味,而是掺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她没有多说,立刻扶着惊魂未定的霜辞,紧随柳晚卿三人,从后门冲出了染坊,再次没入贫民区错综复杂的黑暗巷道之中。
直到确认暂时甩开了那名骑士,五人在一条堆满破旧木箱的死角里再次停下喘息。
霜辞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抚着自己刚才被柳晚卿抓住、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力道和温度的手臂,抬头看向正被栀梦小心扶着、微微蹙眉调整呼吸的柳晚卿。
“……谢谢。”霜辞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起之前的公式化,多了一丝真切的意味。她很清楚,刚才若不是柳晚卿那出于本能、快如闪电的一拉,自己很可能已经化作白光被强制退出副本了。
维理也看着柳晚卿,眼神闪烁,忽然低声对霜辞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们……或许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霜辞沉默着,没有回答,但目光再次落在柳晚卿那带着明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以及她脖颈处那若隐若现、与此刻冷静救人的形象形成奇异反差的暧昧红痕上。
这个雾海回声的会长,柳晚卿……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冷酷的计算机器或者不择手段的竞争者。在那副秩序与理性的外壳之下,似乎藏着某些……更复杂,也更……值得探究的东西。
或许,在离开这个充满疯狂与死亡的副本之后,在联赛的胜负之外……她们与这对雾海的领导者,并非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霜辞和维理这两位理性至上的指挥心中,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而柳晚卿,只是靠在栀梦身上,闭目缓着气,并未在意蓝鲸两人此刻复杂的心绪。对她而言,刚才的举动,与其说是救助对手,不如说是根植于灵魂的、对“生命濒危”状态的一种职业性反应。
只是,这无意间流露的“医者本能”,却在这黑暗的中世纪小镇,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