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窟内,幽蓝色的盐晶光芒如流水般无声流淌,细碎的光粒在空气中缓缓沉浮,映照着被困于此、神情凝重的宋晓阳四人,也照亮了那根通体剔透的粗壮盐柱——柱内囚禁的身影静卧其中,长发垂落,周身锁链泛着冷光,透着死寂的压抑。
就在四人屏息戒备之际,缠绕在盐柱上的盐晶锁链忽然微微松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锁链上的符文光芒黯淡几分。被囚禁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月光般洁白的长发顺势披散开来,发丝柔顺却带着干枯的毛躁,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面容与森林中那位巧笑嫣然、满是媚俗诱惑的“赛特梅斯”一模一样,可眉宇间却褪去了所有刻意的风情,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岁月沉淀的沧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深入骨髓的倦怠。她的翠绿眼眸如同蒙尘的古玉,色泽黯淡却依旧澄澈,目光缓缓扫过宋晓阳四人,没有半分敌意,只有一丝看穿一切的了然,以及藏不住的深深悲哀,仿佛承载了千百年的苦难。
“你们……不是祂们派来的。”她的声音空灵而虚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四人耳中,驱散了洞窟的死寂。
“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外面森林中那个与你一模一样的‘赛特梅斯’,又是怎么回事?”苏清寒率先开口,声音冷静沉稳,手中的长枪【破军】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枪尖泛着淡淡的寒光,却并未直接指向对方,眼底满是探究与警惕。
被囚禁的赛特梅斯,或是说这位真正的神之造物,轻轻叹了口气,气息微弱,声音仿佛裹挟着盐晶摩擦的沙哑质感,缓慢而清晰地诉说着尘封的过往:“我是赛特梅斯,原初浪漫之神锦笙的造物。如你们所见,这世间还有逻辑之神云烁的造物安苏羽,理性之神的造物雯小小……我们皆诞生于神明之手,承载着吾主的意志降临世间。最初的职责,便是帮助吾主观察、体会人类那纷繁复杂的情绪——纯粹的喜悦、刻骨的悲伤、炽热的爱恋、极致的憎恶,还有那些细微的心动、隐秘的遗憾……一切情感的流淌与交织,都是世界斑斓鲜活的证明,也是神明感知世间的纽带。”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翠绿眼眸中泛起淡淡的光泽,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盐壁,越过漫长的时光,回到了那遥远的、神明尚未沉睡、世间秩序井然的岁月,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与怀念。
“后来,神明们以自身法则为基,创造了这个游戏世界,本意是构建一个平衡有序的试炼场,让生灵在其中磨砺成长,感知多元的情感与规则。我们的职责也随之转变,从单纯的观察者,变成了游戏世界的引导者与帮助者。我们分散在不同的副本节点,或明或暗地指引迷茫的玩家,为他们提供关键线索,帮助他们破解危机、通关副本,默默维系着游戏最初那一点点微弱的、偏向‘善’的核心规则。直到……那场毁灭性的神格分裂,邪神趁虚而入,篡夺了游戏的掌控权。”
提及“邪神”二字,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翠绿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深刻的恐惧与极致的憎恶,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周身气息透着压抑的悲愤。
“外面的那个‘我’,并非真实的神之造物,只是邪神以污秽混沌之力捏造的伪物,一个充斥着谎言与诱惑的致命陷阱。它复刻了我的容貌与部分能力,却被注入了纯粹的恶意,它的存在,便是为了扭曲那段被尘封的历史,伪装成反抗者引诱玩家入局,最终诱捕像你们这样,体内流淌着神明本源力量的‘种子’,将你们的力量掠夺殆尽,化为邪神滋养自身的养料。”
宋晓阳听到“神造物”三字,忍不住插话,眼神急切:“神造物?我们会长……柳会长之前好像提及过这个词!她说在《深海沉船》和《蛊歌》副本里,遇到过一位名叫安苏羽的神造物,还得到过它的帮助。”他对神造物的存在早有耳闻,此刻听到赛特梅斯提及,难免有些激动。
“安苏羽……”赛特梅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同僚之间独有的熟悉与关切,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云烁大人的造物,心思纯粹,力量强大,它……还好吗?当年神格分裂后,它的记忆被混沌之力强行折叠,意识溃散,状态一直很不稳定,我一直没能得到它的消息。”
苏清寒接过话头,语气肯定而清晰:“我们在《蛊歌》副本中确实见过安苏羽,它当时帮助我们破解了蛊毒危机,还指引我们找到了副本核心。它的部分意识投影化为了当地的蛊神,虽力量受损,却依旧坚守着本心。它曾明确提及过,言雯是它的同伴,也是神之造物。”
“言雯?”赛特梅斯的翠绿眼眸中却露出了纯粹的困惑,她微微蹙眉,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似乎在拼命搜刮脑海中的记忆,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言雯……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是谁?也是误入游戏的玩家吗?在我的记忆里,神之造物仅有我、安苏羽、雯小小三人,并没有这位同僚的存在。”
她的否认自然而坦荡,眼神澄澈,没有半分作伪的痕迹。这话让苏清寒和宋晓阳心中同时一沉,脸色凝重了几分。安苏羽曾清晰地说过言雯是其同伴,同为神之造物,可同样身为神造物的赛特梅斯却毫无印象,这绝非偶然。是安苏羽因记忆折叠出现了偏差,混淆了认知?还是言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被邪神刻意掩盖、不容触碰的秘密?这个疑问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让原本清晰了几分的真相,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赛特梅斯并未在这个陌生的名字上过多纠结,或许是身体虚弱,或许是过往的伤痛太过沉重,她的思绪很快回到了更残酷的现实,语气低沉下去,带着难以磨灭的痛楚与无力:“至于外面教会的暴政、副本世界的混乱……这一切的根源,都源于一场失败的‘造反’,一场对抗邪神的悲壮抗争。”
“那是一位……勇敢到近乎鲁莽的玩家领导的反抗。她拥有极强的意志与魄力,凭借自身的力量与人格魅力,集结了众多不甘被邪神奴役、不愿沉沦黑暗的玩家,组建了反抗军,一路披荆斩棘,对抗邪神的爪牙,甚至一度……打到了那座悬浮于死海之上的恶渊神殿外围,距离推翻邪神统治仅有一步之遥。”
宋晓阳瞳孔骤然紧缩,眼神满是震惊,忍不住失声:“打到了神殿?!那可是邪神的老巢,竟然能打到外围,那位玩家也太厉害了!”他难以想象,凡人之躯如何能对抗至高无上的邪神,逼近神殿更是匪夷所思。
“是的,她做到了。”赛特梅斯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对那位玩家的敬佩,也有深深的惋惜与悲痛,“她的代号是‘凯撒’,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战斗天赋与超凡的领导才能,麾下追随者皆忠心耿耿,悍不畏死。但是……她们终究低估了邪神的可怕,尤其是混沌法则的化身,柳婉清。”
提及柳婉清的名字,赛特梅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翠绿眼眸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仿佛那段恐怖的记忆就在眼前,让她浑身发冷,连气息都变得急促起来。
“柳婉清……她太强大了,而且……疯狂到极致。她不仅以绝对碾压的力量压制了凯撒的反抗军,更可怕的是,她以自身混沌之力蛊惑、扭曲了其他四位邪神的意志,让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沦为了她的傀儡,听从她的调遣。那场战斗……根本算不上反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病态的戏弄。柳婉清享受着反抗者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她摒弃了所有防御,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不要命的疯狂打法,不计代价地重创了凯撒,看着凯撒从意气风发变得狼狈不堪,以此满足她扭曲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