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露台上的风带着晚霞的余温。
顾庭之说完那番话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风吹过老旧窗框发出的细微呜咽声。
他不敢再看杨妩,目光垂落在地上两人被拉长的影子上,等待着她的宣判。
杨妩并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侧过身,望向远处教学楼次第亮起的灯火,那些窗户像一只只温暖的眼睛,注视着校园里发生的种种故事。
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而非一段压抑了多年的沉重道歉。
就在顾庭之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或者会用一句轻描淡写的“都过去了”来终结这次对话时,杨妩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羽毛般扫过顾庭之的心尖,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顾庭之,”她终于开口,声音和晚风一样,带着一丝凉意,却并不冰冷,“你知道,我当年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顾庭之抬起头,眼中带着困惑和更深的愧疚。
他设想过她的许多反应
指责、怨怼,或者冷漠,却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不是你的选择。”杨妩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当年那个雨夜中狼狈不堪的少年,“每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可能做出类似的选择。
我难过的是,你甚至没有给我一个和你一起面对的机会。”
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细节,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遥远的涩意:“你单方面决定了所有事,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了我,好像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并肩作战的情谊,脆弱到不堪一击。”
这番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顾庭之愧疚感之下更深层的原因。
他恍然意识到,他歉疚的,并不仅仅是“放弃理想”这个结果,更是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那种独断专行、将最亲密的战友排除在外的背叛感。
“我……”顾庭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因为杨妩说得一点没错,当年的他,被家庭变故和现实压力冲昏了头脑,本能地选择了最封闭、最自私的方式来应对,用尖锐的言语筑起高墙,将可能带来的安慰和帮助都拒之门外。
“那些资料,”杨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她指了指楼下办公室的方向,“我看得出来,你花了很多心思。
谢谢。但是顾庭之,我不需要你这样小心翼翼的补偿,也不需要你抱着赎罪的心态来和我相处。”
她的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也是同事。
过去的事,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也仅此而已。
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是如何把眼前的学生教好,把班主任的职责履行好。”
这番话,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
她接受道歉,意味着她放下了过去的怨怼;
但她强调“仅此而已”,又明确地表示,这不代表他们能轻易回到过去,或者立刻建立起超越同事的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