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指针正好指向 5:30 时，门铃准时响了。开门见到俏如来一身绵白的短款羽绒服，干净又耐看，见到我笑语软软：“师叔，除夕快乐！”
他身后是一袭黑色长风衣的上官鸿信，颀长挺拔，多少沾点他师尊的气质，对我颔首低沉叫了声“师叔”。
我将两人迎进来，又沏了点茶，摆放妥当后就彻底下班了。
默苍离坐在单人沙发上，两个徒儿在他对面的长排沙发。默苍离脸色有些不耐烦，俏如来见状以为是师尊又对他们不满意了，笑容有些僵，但依旧得体。上官鸿信在他一旁坐姿矜贵，气场更冷漠一点，俏如来不动声色偏头拽了他一下。后者回了他一眼，勉强调整了一下坐姿。
“师尊，这是我与师兄这段时间做的项目。”俏如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浅色背包里取了份打印件，乖巧得像是还在读大学的学生。
“我看看。”默苍离还是有点脸色不佳，抬手接过来。
俏如来又有点肉眼可见的紧张了。
我正要进书房继续做自己的事，见他这样很想提醒他，他们师尊不是对他们不满，只是不想上班而已，让他不要紧张。又转念一想，这后面没我的事了，我还是安安稳稳下班吧。
回到书房沉浸地筛了几篇文献，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出门装作倒水，师徒三人还在客厅尬聊应酬。
“局里刚下班就过来了？”默苍离问。
“是的，”俏如来端端正正地回答，“四点就打卡离开了，我与师兄碰头后再过来，堵了会儿车。”
我闻言笑了一下，准时五点半敲门，这两师兄弟堵车挺精准的。
“嗯，”默苍离点点头，“那还挺辛苦的吧，今年除夕本就要照常上班，还得过来绕一下……”
我听出默苍离是在委婉地赶他们回家过除夕，他的下一句很可能就要说“早点回去休息吧，年后再见”。
但俏如来和上官鸿信闻言脸色一变，忙不迭解释：“不辛苦不辛苦，除夕来拜访师尊是应该的。”
默苍离：……
“……”我有点服了，他们好像以为默苍离是在讽刺他们。
我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倒了点热水进书房了，又看了两篇文献，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我几番思索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打开了俏如来的微信界面。
【19:30】
【我】：史贤人应该还在正气山庄等你吃年夜饭吧？鸿信还得回羽国的家宴。你们快回去吧，其实你们师尊也不想上班。
刚发出去我又想到他们大抵是不敢当着默苍离的面玩手机的，可能看不见我的消息。好在下一秒手机振动了一下。
【俏如来】：嗯嗯，我们已经出来啦！
【俏如来】：（叹气.jpg）
【俏如来撤回了一条消息】
【俏如来】：（除夕快乐.jpg）
我亲眼看着那个猫猫叹气的表情包被撤回，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时默苍离走进书房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在看什么？”
我眼疾手快地将微信界面退出，打趣说：“在看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
（四）
来不及做中餐了，就煎了牛排又烤了些芝士条。等待芝士条在烤箱里膨胀的时分，我们又抓紧时间去洗了澡。
待到我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默苍离正在吧台边开了瓶好酒。我闻味走过去想喝一口，默苍离又将我拽开：“去把头发吹干。”
我恋恋不舍又一时间兴起，最终默苍离妥协了。
我窝在沙发里品酒，默苍离在我身后给我吹干头发，他的手指撩过发间，好不惬意。毕竟这可是除夕才会有的特殊待遇。
最终整饬得当，也接近零时了。我们息了屋里的灯，只留了客厅与阳台之间的景观灯，朦朦胧胧，能见度低但是很温馨。
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在迎接新年的烟火，在夜幕里璀璨。多年来夜空已经看不出星子了，但人们总有办法照亮黑夜。
本来设想过无数个和默苍离精致跨年的计划，但毕竟上了年纪，最终我们居然只是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喝酒。
手机在振动，我点了下屏幕，跳转了九算的微信群：清一色的新年快乐，我跟风也发了一条。
【太叔雨】：许愿九界和平，新的一年不想再加班了。
【欲星移】：+1
【凰后】：+2
……
【玄之玄】：算了吧，还是先许愿一下初一到初三九界和平，否则连难得的三天假期都要临时安排加班了。
【铁骕求衣】：初一到初三九界和平。
【欲星移】：+2
……
我笑了一声，刚想跟风也发一条，突然瞥见默苍离在我对面看着我，于是赶紧熄灭了手机屏幕：我突然意识到他不在九算群里，脑子一短路就脱口而出：“你说为什么除夕要上班啊？”
这种反应欲盖弥彰，默苍离倒是不打算戳穿我，仔细想了一下后回答我，那模样有几分认真：“在生产力水平无法提高的情况下，通过延长劳动时间来创造更多的剩余价值。”
我噗嗤笑出声：“但是即使是多加一天班，后续流程也得拖到年后再完成，那岂不是没什么区别？”
“…那就是物化劳动者，为剥削与被剥削创造条件。”
我觉得更好笑了，放下酒杯：“为什么你说的每一句话对我都那么受用呢？”
“什么？”默苍离偏头看我，好似真的没听清我在说什么。
这时高楼大厦下新年的倒计时正在喊响，最热烈的烟花此刻正在缓慢升空、等待绽放。明明灭灭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疏淡秀气的眉眼是我最钟意的。
我想了想：“我方才说，我很爱你。”
他羽睫颤了颤，因为我很少那么直抒胸臆。但他犹豫不过多时，又轻声说：“我也是。”
烟火盛放，火树银花滚烫得要将黑夜烫穿，他的声音融化在漫天流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