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君又开始颤颤巍巍解下自己腰间的湛蓝烟斗，“另外还有一事需要拜托你，劳烦你前去中原郊外找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将此物交付与他，让他好生传承我的衣钵，行医救人。”

“这些事情，前辈可以自己亲自去做。”我抬手按住了他递给我烟斗的手。

“小玉。”幽冥君正色道，“我如今每夜都靠着小鸩给的催眠药剂入睡，消磨我的不只是阎王鬼途，还有我研制不死药时害过的那些人命。我已经回不去正道了。”

“小友，你岳大哥也是不畏死的，自从吾妻被阎王鬼途所害，我每日都想与这帮恶魔同归于尽。”岳灵休开怀大笑。

他们为了劝慰我独自离开，我不知道这些话中有多少真实程度，我想说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但理智在逼我决断，我抬手按住了蜂鸣越来越剧烈的刀铃，坚定地攥紧了半纸药方和烟斗：“两位前辈，后会有期。”

我前脚方才离开旧址，身后轰鸣乍起，火光冲天。

（三）

岳灵休与幽冥君炸毁了碧落村旧址，我又跟进了后续一些药物的处置工作，一口气忙完回到尚贤宫已是月落树梢。

回到后殿时，玄之玄正在议事堂中独自坐着，单手支颐，似睡未睡。

我在议事堂中转了一圈，玄之玄正好转醒，睁开眼看我，我这时觉出一丝尴尬：“你怎没回客房去睡？”

玄之玄抬眼看我，刚刚醒来的声音有一些嘶哑：“只是小憩片刻，一会儿还有事要处理。”

我很少见他这样有人烟气的模样，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会怀念故乡吗？”

“不会。”玄之玄果断否决，“当初离开族人就是为了开辟新道路，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比停留在原地好。”

我听出来这是他既是他离开族人的决心，也是他反抗钜子的决心。

我起身正要离开，玄之玄又忽然叫住了我：“累的话就休息几天。”

我下意识否认：“我没事。”

他觑了我一眼后站起来整理衣装，低声低估了一句：“…也不知你在和谁较劲。”

（四）

我按照幽冥君提供的地址去了中原郊外，寻到一处小院子。

不得不说冥医杏花君的隐居意识很强烈，他的院子收拾得如同荒芜之地，只有不知名的花草在春末时节还胡乱盛放着。

我独身一人来找他，敲了敲门问道：“请问冥医杏花君住在此处吗？”

门内一阵窸窣声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门内连连拒绝：“…没有没有，没有这么个人。”

我说：“劳烦您开一下门，看看这样物件。”

门开了一条缝，杏花君还是我一年余前在万济医会见过的模样，只是更憔悴一些。

他低头看见我手中的湛蓝烟斗，低声惊呼了一声：“我警告你奥，我没钱没物，拿我师父威胁是没用的。”

我：“……”

然后在他将要合上门的时候立刻将门推住：“我是受你师父所托，来给你传些话。”

杏花君又隔着门缝打量了我一阵，最后还是将门打开了：“你说吧，他怎么样了。”

他对我完全不设防，我知道是他对幽冥君的情况非常关心。于是我将要到嘴边的那句“请节哀”还是迅速咽了回去。

我摸出幽冥君塞给我的半纸药方：“你师父托我将半张不死药药方带给你。”

“半张？”杏花君翻了翻纸片，“那另一半呢？”

“在鸩罂粟手上，所以这是你师父委托给你的另一件事。”我从袖中摸出另一张自己绘制的羽国路程图，“鸩罂粟如今在羽国隐居。”

“去羽国…”杏花君挠了挠头，低声低估着，“这老头，没事找我的时候不知死活，找我的时候一件件事都来了。”

他虽然嘴上是这样吐槽的，却是乖乖接过了我手中的羽国路程图，“好的好的，告诉他我知道了，那我什么能见到他呢？”

我起身告辞：“他将烟斗和衣钵传给你，你往后好生行医，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等一下！”

就在我将要走出小院时，杏花君又从身后追上来，我以为他是有什么其他的疑问，却没想到他塞给我满手的药袋。

我下意识接过，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嗯…”杏花君有些赧然，“多谢你带来我师父的消息，这些药送给你作为回礼…唉，很贵的，你不要浪费。”

为什么要送我药呢？

我推拒：“这些药材你自己留着吧，去羽国还有一番艰难险阻。”

“不用了，”杏花君又塞回来，神态动作与幽冥君有些相似，“你看起来气色很差，你的眼神和我医治过的病人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