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不见开花,只有一片郁郁苍苍。
竺影再没能从这里,寻到记忆深处里的竺家。
一连穿了几道廊,除了后院婢子的来来往往,还有一道脚步声像尾巴缀在身后。竺影定了定神,认真听辨,好似有人在跟着她。
回头一看,原来是角音那个缺心眼儿的。脸也黢黑,衣裳也黑,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觑她。
便瞬间放下心来,任由这厮跟随。
她沿着墙走,四处张望,为的是找寻一面墙,一面镶着流云石壁的墙。
家人流徙至交州之前,祝令君领她到城外相送。那时父亲告诉她,竺府后院有一石壁,其后藏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他却不说是何物,竺影只猜到,应当和当年的北地之事有关。
她眼下要找的,是一件未知之物。
可是越往里走,越是迷茫,一点头绪都没有。
后院的墙都是新砌的,清一色平整的青砖,里里外外,都找不见一壁饰有石刻的墙。
安知当年拆家,他们有没有掘地三尺?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剩下?
后院的陈设改了,竺影只能凭着幼时的记忆,勉强推测出大致的位置,就这样寻了几圈,一无所获。
角音远远跟在她后面,抱臂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她回了,商音也回去给太子禀事。
屋里散着靡靡的香气,孟闻并未休憩,倚坐在榻上翻看瞿太守呈上的并州灾情与受灾名册。
“殿下。”
商音走进来,隔着纱帐,向里间行了礼。
“嗯。”孟闻随手翻过一页,依旧低头看文书,“看到什么怪事没有?”
“殿下命属下盯着她,属下便寸步不离跟着,只见她在后院转来转去,最后竟是看到她在……南院的墙角下……”
角音面上露出一副极为难忍的表情,艰难吐出最后二字:“挖土。”
他怕如实说了,太子也不信。
“哦?”孟闻却一本正经道,“你跟去看过吗?墙角可有什么东西?”
角音一跺脚,急道:“我又不是狗!去看那个做什么?”
太子稍显不悦,冷声斥责道:“那就是不知道了,你就是这样办事的?”
角音忙低下头道:“属下知错,这就去看看。”
孟闻撂下文书,道:“不必去了。”
眼看外头天色已晚,前厅筵席布置妥当,主家遣人来传唤了。
孟闻起身下了榻,唤宫人进来更换一身衣裳,随引者去往前厅。
家主梁叡从人群中出来,向他行过一礼,面色殷殷道:“殿下。”
孟闻回礼道:“梁中正。”
梁叡道:“殿下莅临并州,下官略尽地主之谊,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孟闻道:“有劳梁中正操劳,起居与饮食皆便宜,并无不妥。”
一阵寒暄过后,主君相邀,太子与几位大臣依次落座。
席间,梁叡举杯相敬道:“殿下一路舟车辛劳,待这几日休息妥当,下官亲引殿下到观星楼旧址一观。”
谁知太子却不谈这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来:“方才潦草看过郡守呈上的灾情录,有一事不解,故而想问一问中正。今年寒灾遍地,各郡各有民居损毁万千,冻死灾民无数,独独云琅这一块,不见什么灾情,道上也无流民,这是为何?”
云琅太守坐在下席,拱起手来,却并未起身,似乎欲言又止。
梁叡先行道:“殿下有所不知,云琅城之北有高山阻隔,冷风难至,故而此处较其他各郡更暖和,灾情自然轻些。”
孟闻道:“原来如此。”
他心知遭了搪塞,不再过问其它。
今夜在宴上兴致寥寥,仅仅尝了几口,滴酒未沾。
等梁府婢女再度来添酒时,突然听到投箸的声音。
众人都循声朝上座望去,筵席刚开不久,太子殿下却早早下了筷子,微笑看向众人道:“诸位慢用,不必顾及我。”
梁大人见状,急忙张口劝道:“殿下是否再多进些餐饭?”
孟闻道:“胃口不佳,恐要辜负家君一番美意了。”
梁叡虽面上努力维持笑意,却已经如芒在背了。
等太子离席回了寝居,主家即刻遣人去打听。
殿下在屋中休憩,只燃灯一盏,两个宫人守在外头。
管事的便来问宫人:“敢问贵人,太子殿下怎么吃得这般少?可是今日备的饭食不合口味?”
门口的宫人解释说:“殿下不喜奢靡,主家只须顾好礼节便可,不必在饮食起居上多费功夫。”
管事向宫人揖了一礼,道:“待小人回去转告主君,多谢贵人了。”
孟闻听得屋外一番动静,吩咐屋中的宫人:“命人将熏香撤了。”
宫人点头应是。
他又吩咐:“去叫竺影过来。”
宫人再一点头,行过礼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