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结晶?”他确认道,“您是要用在那位身上?为他接续腿骨?”
那块生命结晶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在红海毫无疑问是极其罕见的疗伤圣物。
就算是他家主上,得到后也一直珍藏着,从未动用过。如今竟然要为了一个刚带回来来历不明的天使,用在这种小伤上?
虽然腿骨长歪了重新打断接续确实痛苦,但对于天使的体质而言,并非无法愈合的重伤,只是过程煎熬些罢了。
动用生命结晶,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嗯。”
兰斯卡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既然要治,就治好点。我可不想以后身边跟着个跛脚的天使,看着碍眼。”
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诺曼深知自家领主的性子。若只是嫌碍眼,多得是其他方法,最简单可以直接换个人,绝不会轻易动用如此珍贵的收藏。
领主对那个天使的看重,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些。
诺曼压下心头的惊异,垂首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取。”
他不再多问,转身退出了书房。
……
诺曼离开后,书房便落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兰斯卡站在书桌前,很久都没有动,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只是在想什么事情。过了半晌,却只见他摇了摇头,像是要将那些不必要的纷扰甩开,然后自然的坐了下来,拿起桌上堆积的文书,开始处理积压的公务。
几个时辰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窗外的天色也由昏沉转为彻底的暗色,一轮血色的月亮升上天空,将淡红的光辉洒向大地,透过窗户,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数块斑驳的光影。
当侍女从外面叩响房门,低声询问是否需要用晚餐时,兰斯卡才意识都时间已经不早了,从公务中抬起头。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看了一眼窗外那轮血月,沉默了片刻,却是挥了挥手。
“不必。”
他现在有一个想去见的人。
少年站起身,径直离开了书房,将一室的灯火都抛在身后。
……
兰斯卡并没有在来到伊塞亚的门外的第一刻就推门而入。他原本只是打算在门外看一眼,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并没想这么快就再次惊动里面那个显然还很怕他的天使。
然而,他才刚走到门前,都还未曾发出任何声音,房间里那个原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在望着窗外的血月的天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转过了头,和站在门外的血族四目相对。
兰斯卡挑了挑眉。
被发现得如此之快,倒是让他有些意外。这小东西的感知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既然已经被发现,兰斯卡也懒得再藏,坦然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小灯,光线有些昏暗,与窗外血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映得伊塞亚的侧脸有些柔和。
他身上穿着最简单款式的衣物,浅金色的长发倒是已经被梳理清洗过,柔顺的披在肩头。看到兰斯卡走进来,他下意识的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睁着眼睛看着他。
兰斯卡没说话,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他的宅邸里也没客房,给伊塞亚的房间都是临时挪出来的,陈设是简单了点,但好在足够的舒适。
目光转了一圈,他的视线最后又落回到了伊塞亚的身上,注意到少年居然是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兰斯卡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几步走到伊塞亚的面前,在天使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弯下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再走到床边,将他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
“地上凉。”
兰斯卡直起身,垂眸看着他,淡淡的,“别还没治好腿,又染上了别的毛病。”
伊塞亚舔了舔有点干裂的嘴唇,把光着的脚往被子里蜷了蜷,抿着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然而在这个动作之后,房间里的两个人再次又陷入了沉默。兰斯卡站在床边,伊塞亚坐在床上,两人一时之间竟谁都没有再开口。
“……”
半晌,兰斯卡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他有些不自在的寂静。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需要他主动找话说的场面。
“房间……还习惯吗?”他问。
伊塞亚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习惯。”
“缺什么就跟侍女说。”兰斯卡又补充了一句。
“……好。”
又是一阵沉默。
兰斯卡觉得这场面简直比应付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还要费神。他看着天使那颗低垂的脑袋,浅金色的发丝在光下像一匹柔软的绸布,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这一回,他自己却知道,绝不是因为厌恶。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正常的话题。
“吃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