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姑娘也是个暴脾气,她抓着长箭欲起,被身侧的蓝衣姑娘死死压住,嘴上仍不服气:“来啊!打一架!看看是我先扎死你,还是你先掐死我!”
“打就打!”
陆衔蝉怒道:“我就纳闷了,你看过多少话本子?啊?!张口闭口就是情节!”
“合着天命阁的嘴都长你身上了是吧!”
“就显你叭叭叭叭会说话!”
小姑娘阿凌搂住陆衔蝉的腿,整个人攀在上头:“山君姐姐息怒!阿巍姐姐只是脑子不灵光、嘴碎脾气臭,她人不坏的!”
腿上热乎乎,陆衔蝉不敢再动,怕伤到小孩。
“小丫头莫要攀交情”,她别开头坐回椅子,闷声闷气:“我跟你不熟。”
嘴上虽犟,陆衔蝉却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招数有效,一句‘姐姐’叫得她心花怒放。
还有那一番振聋发聩的骂人话。
‘好想找纸笔记下来…’
阿凌从桌子下爬出,肉乎乎的小手握住陆衔蝉两根手指轻轻捏捏,她看对面的黑衣姑娘,小大人般叹息。
那姑娘正被蓝衣姑娘死死捂住嘴,呜呜出声,光看眼神,便知她骂得很脏。
“阿巍姐姐也不要生气了。”
“山君姐…陆大侠是听了阿凌的话,才调侃阿姐是副阁主叔叔的,她骂的是昨日的你,当时若是好好解释…咳。”
小孩咳嗽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忘了,山君姐…陆大侠眼睛漂亮又好使!”
阿凌拉着陆衔蝉的手,眉飞色舞地比划:“昨夜你的弓箭凌厉至极,天色暗,阿凌什么都看不见,山君姐…陆大侠两根手指头就夹住了!”
“‘嗖——叭!’,就夹住了!”
小孩眼神亮亮:“山君姐…陆大侠不瞎的。”
最后这句大可不必。
这孩子总是在招人喜欢和惹人讨厌之间反复横跳。
陆衔蝉提着阿凌的后脖领子,把她轻轻放在身侧椅子上,往她嘴里塞一块炙羊肉。
“你们副阁主什么时候到?”
阿凌嘴里叼着肉,呜呜出声:“山君姐…陆大侠忘了,副阁主叔叔被你迷倒了,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吃都堵不住她的嘴!
想起昨日的黑脸樵夫,陆衔蝉脸色发青,她拿起帕子给小孩擦去脸颊油污,认真教导道:“小丫头,此处应该用毒倒、药倒。”
“知道了!”
小孩补充道:“山君姐…陆大侠。”
这小丫头没完了吗?!
陆衔蝉眼前一黑又一黑,她崩溃妥协:“随你!随你!随你怎么叫!”
“好耶!”
阿凌举着炙羊腿欢呼:“山君姐姐也可以叫我阿凌!”
“阿凌淘气,陆少侠多担待”,蓝衣姑娘把满嘴油花的阿凌塞进黑衣姑娘怀里,将二人推出雅间:“你们先出去,出去出去。”
她肩膀一沉,似乎是松了口气。
蓝衣姑娘面上扬起优雅微笑,柔荑素手为陆衔蝉提壶续茶,她柔声道:“您不必忧心我越权被罚,副阁主昏迷不醒,我身为天命阁雍州部首领,亦有权主事。”
“没想到姑娘还是个话事人,是我多事了。”
“陆少侠好心,我自然感激不尽。”
蓝衣姑娘轻拍陆衔蝉肩膀,话锋一转:“陆少侠如今身份,行事多有不便,天命阁想请您帮忙做一件事,事后,打劫朝廷命官巨额钱财的事…”
“我们帮您平。”
陆衔蝉身子靠上椅背,她泰然自若道:“身份,姑娘是指逃犯之身吗?”
她嗤笑:“若不是昨日‘误会纠葛’,还有那小丫头使诈,你们天命阁也抓不到我,再说这…逃犯之身,于我并无影响。”
“至于帮你们天命阁做事,恐怕这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
陆衔蝉把桌上茶杯前推,起身欲走:“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时间紧迫,恕难从命。”
蓝衣姑娘将茶杯丢向地面。
清脆碎响后,头顶瓦片碰撞,楼下杀手驻足,酒楼周边寂静无声。
“陆少侠的要事,是去刺杀戎人二王子吗?”
蓝衣姑娘双手按住陆衔蝉肩膀:“若是如此,恐怕你今日出不了这酒楼。”
天命阁杀手组织,为何要护着戎贼?
莫非他们被戎贼收买了…吗?
陆衔蝉一直挂在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不见,她左手隐在袖中,杀意溢散:“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
阿凌声音自门外传来:“山君姐姐是雍州遗孤,戎人二王子是八年前雍州血屠的罪魁祸首,你要杀他这一点并不难猜。”
“你父母必定有一方或双方皆是雍州将士,所以你也对此心存向往。”
“你年少时为边关制造弩机,协助雍州卫攻城破敌,却不曾想这机关术反倒成了你参军入伍的阻碍,雍州卫发了明文,不许匠人入伍。”
“机关匠乃昭国兵器匠人之首,更要加以保护。”
“天命阁派人去过武林盟,经调查,负责此事的柴前辈,曾以无真传弟子为由,拒绝过你数次。”
“山君姐姐报国无门,因此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劫官员巨额钱财,想以犯人之身流放充军。”
“你成功了,可戎人降了。”
“这时你意识到,即使到了雍州顺利参军入伍,也不过是空守城池。”
“逃离押送队伍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刺杀戎人,这时你遇见了二兄,你分明有能力逃脱追踪,可你却故意引他去深山,迷晕他后又离开。”
“二兄腰带上多了一个孔,但并不是他胖了,是你!”
阿凌如同解开难题般兴奋:“你是为了偷偷试二兄那身盔甲!那是你的执念!”
“方才你说:‘逃犯之身,并无影响’,是因为此行本就九死一生,即使活下来也是逃犯,两国逃犯。”
“不不不不不…你原本便没打算活!”
“你想死!”
阿凌笃定道:“你恨自己没死在八年前的雍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