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衔蝉踢得。
她黑着脸,怒气沸腾烧开了天灵盖:“骂人不揭短!晏若岫,你!大!爷!”
“我没大爷。”
稻草堆里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太好了,你居然知道我…”
晏如瑜不知何时开始悠哉悠哉嗑瓜子,看到她阿兄飞出去时,短暂地不忍心别过脸。
她幸灾乐祸道:“阿兄仰慕你许久了,陆大侠。”
“他还想拜你为师来着。”
*
争斗歇止。
三人转战客栈大堂。
客栈掌柜和小二齐刷刷蹲在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瓜观望,楼梯后头从高到矮趴了一排,看样子是后厨的胖厨子和学徒。
三个年轻人抱着膀子,围坐在八仙桌边,周围弥漫着奇怪气氛。
“我从不说谎,小将军。”
陆衔蝉看向努力公事公办的俊朗青年:“那天药晕了你,刚出山洞,我便撞上了阿姐他们。”
她从怀中掏出路引放在桌上。
“这是阿姐给我的,你应当认识她,阿凌那小祖宗还管你叫二兄来着。”
“我应下帮…阿姐做事,他们还我自由身。”
“京城那边,我已按律给御史大夫家送去赔偿,京兆府那里也消了罪名,无论从哪边算,我都不是逃犯了。”
晏如瑜眸光星星闪闪,她指着陆衔蝉坚定道:“阿兄,你知道吗,我信她!”
晏若岫眉头松了松,须臾又紧了起来,他抱着膀子,手指规律地敲击自己胳膊,眼中戒备忽隐忽现:“既然陆少侠留有后手,为什么要逃跑,还给我下药?”
“小将军莫要忘了,是你先动的手。”
陆衔蝉正欲狡辩,想起他腰带绳扣上多出来的孔,心虚了一晃:“在下只是顺便…试试你那身盔甲。”
她小声嘀咕:“既已送到眼前,咳…不试白不试。”
陆衔蝉耸耸肩:“在下本想找个遮蔽风雪的地方,免得你睡着之后被冻死,没想到一口气跑了四十里地,都没碰到一个。”
晏若岫若有所思,他的手摸上自己腰带:“所以山林里那时,并非是你跑不掉,而是我脱了甲才让你不得不停下?”
“是。”
“那你为何不直说?”
陆衔蝉撇嘴:“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晏如瑜满脸好奇,她问:“那为何这会儿又说了?”
陆衔蝉身子靠向椅背,眼神放空,她状似无可奈何道:“因为阿凌,那小祖宗从你阿兄腰带上多出来的孔,推测出我试过他的盔甲,还将此事在阿姐阿巍面前道破,你们兄妹二人同他们关系密切,瞒定然是瞒不住,与其被阿巍那碎嘴子当笑话讲给你们听,不如我自己先交代。”
“笑话笑话,此时听过笑过,再听时便不会笑,对方看你们不笑,那这笑话也就不可笑了。”
“哈哈哈哈哈,此话有理!”
晏如瑜捧腹大笑,笑声清脆爽朗,惹得陆衔蝉也勾了勾唇。
晏若岫捂住自家阿妹的嘴,他继续提问:“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方才情绪激荡,陆衔蝉下意识喊了晏若岫的名字。
她镇定自若道:“昭国最有名的一对儿龙凤胎,兄妹二人,都使枪,从雍州往京城去,不难猜。”
“仔细辨认…你们的确相似。”
“都挺好看。”
晏家兄妹一起红了脸。
陆衔蝉将桌上路引收好,她挂起温和假面:“小将军可还有其他疑问?阿姐他们还在等我,若是无事,在下要先行告辞了。”
晏若岫似乎是卸下了防备,他在她身后出声:“欸,陆少侠,我们可否同你一道?”
陆衔蝉脚步停下,她从客栈敞开的大门窥见那条通往雍州的路,马蹄印杂乱,白雪反射回来的光刺眼炫目。
当着孩子的面,刺杀他们阿爹,她干不出这事…
晏若岫就在她身后几步站着,一直握在手中的长枪被他随意丢在桌上,晏如瑜仍坐在桌边不曾动弹,她看起来犹豫极了。
她想回京城去找她阿娘。
陆衔蝉问他:“小将军还不信我?”
晏若岫连连摆手,局促道:“你送到边关的攻城弩很好用,还有去岁送来的牵丝索,在攻打摩罗城一战中起了很大作用。”
“若没有你的机关,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松攻下摩罗城。”
“还有阿娘的信…咳咳咳”
“阿娘也夸你是满腔热忱报国心,我自是信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阿娘分明是在笑话她…谁成想那御史大夫出门就带了五文?陆衔蝉知道御史拮据,不然也不会选择他去打劫。
可她当真没想过御史大夫那么拮据,连围观京兆府断案的茶楼小二兜里都有三两银子!
晏若岫扭扭捏捏:“陆少侠,在下喜好机关之术,这些年有些研究,那…那个,一直想同陆少侠探讨。”
陆衔蝉摇摇头:“小将军,方才你阿妹同我说,你们已有三年未见长公主殿下,阿娘比机关术重要,不是吗?”
若她还能见到阿娘,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的。
“我的酒肆开在京城。”
“小将军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