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瑜提枪下马:“山君,我同你一起。”
“小郡主!”
陆衔蝉拉住晏如瑜,她勉强笑道:“你还得保护你阿爹呢,还是我一个人更合适些。”
“你忘了?机关匠擅轻功,位列昭国前三。”
她拔下树上弩钉,踏进雾气中。
林间那人能徒手接暗器算不得什么,这发暗器的手劲却很不一般,仅凭方才弩钉射回的力道,她便知那人绝非等闲。
他或者她,是在故意引她过来。
陆衔蝉顺着踪迹走了很远,追到脚印消失处停下:“你引我来却不现身,躲躲藏藏是何用意?”
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
那人二十七八岁模样,脸上没有戴不渡川面具,是标准的摩罗长相,身上穿着摩罗袍子,衣襟处是普通杀手都没有的金线纹饰,腰侧挂了柄摩罗军制弯刀,和他的面具。
他露出个灿然的笑容:“我的昭国名字叫朱继明。”
不渡川二把手,罗刹鬼…
陆衔蝉强压下心中杀意,弩钉直射,口中怒骂道:“我管你叫什么!滚远点,别碍事!”
那摩罗人坐在树杈上,腿悬在半空晃晃悠悠,他将陆衔蝉的弩钉抛起接住,抛起又接住,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
“我们没想碍你的事,只是想帮你”,他说。
“大统领见你可怜,他想将晏临州杀了,替你达成心愿,眼下…应该已经动起手了。”
“落雁关,落‘晏’。”
他挥舞双臂,白雾弥散又聚合:“你瞧瞧,多合适?”
陆衔蝉心道不对。
雍州城中知晓她刺杀晏大将军时,‘钱掌柜’还十分气愤,今日这‘朱继明’,他反应明显和那人不同。
他们到底是在试探,还是真想刺杀晏大将军?
无论如何…
陆衔蝉都不能再按照原计划行事了。
“陆大小姐。”
朱继明从树上跃下,他奇道:“陆大小姐不是急着要刺杀晏临州吗?如今你已脱离他们视线,正是行刺的好时机,怎么还不回去?”
她等了八年,仇人终于出现在眼前。
她却有些忐忑。
陆衔蝉举起‘翼展’对准他,假笑道:“摩罗人,你叫我什么?”
“陆大小姐?陆衔蝉?”
朱继明摊手无奈道:“收收你的猫爪子吧,我们和你不是敌人。”
“你们当年追杀我和嫂嫂,怎么能说不是敌人?”
“西无常凭什么认为我会同仇人合作?”
“你们没去追苏赫,为什么?你们同晏大将军有仇?还是对我、对陆家有愧?”
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片刻后冷笑着笃定道:“哦…有愧。”
“察言观色,心细如发。”
“陆大小姐够聪慧,不愧是云大军师的孩子。”
朱继明叹道:“陆衔蝉,当年那场悲剧,失去所有的不止是你,我们也不好过。”
“是,我承认,追杀你的是我们。”
“当年晏临州管着商路,拿捏了我们性命,雍州城破后他被任命为镇国大将军,日夜忧心自己无法收服边军,遣我们诛尽陆家人。”
“我的同伴追着李尺玉与你,从边关到京城,数十人只剩下我一个,我们数次想要放弃,可晏将军不允,他强逼着我们,强逼着我…”
“杀了你。”
他感叹道:“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什么话?”
陆衔蝉耳中不停嗡鸣,她忍不住前踏两步,离朱继明更近,侧耳听他说话。
“他说…陆家人若不死绝,这边军便永远姓陆,我记得,这话我告诉过你。”
即使时隔多年,再听这话仍然刺耳。
陆衔蝉右手被翼展压得垂下,她颤着嗓音问:“那李尺玉呢?她是李家人,是江湖人,是驰援边关的侠客,她不姓陆,你们为何杀她?”
“因为她护着你。”
朱继明无奈道:“她总挡在你前头,你回忆回忆,她死之前,你受过伤吗?”
“透骨钉李尺玉,她的透骨钉把几十人杀得只剩我一个!”
“几十人,换她一命,我们两清了!”
清个屁!
陆衔蝉的心乱了,她胸口剧烈起伏,牙齿狠狠咬住自己舌尖,疯了一般猛甩‘归去来’,银光薄刃被朱继明躲开,擦过他脖颈,卡在树上。
暗器大成之后,她第一次没接住回鞘的梅花刃。
朱继明挑拨道:“罪魁祸首是晏临州!是他用人质威胁我们,也是他派人杀了你阿爹陆渊,还逼迫我们追杀你和李尺玉,京城郊外,我迫不得已刺了你一刀。”
“这才保住你的命,你…”
陆衔蝉没心思听他说谎,她用弩钉打断了他的话。
朱继明反应很快,他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抬,右手攥着她脖颈,举着她狠狠撞在树上,‘翼展’在他掌心发出金属擦磨声。
“陆衔蝉…”
朱继明缓缓抬眸,眼中攀上杀意:“你宁可自己拼命,也不想同我们合作?”
“与虎…谋皮,可…堪为也?”
陆衔蝉左手不知何时夹着根弩钉,她以‘透骨钉’之法射出,近距离贯穿朱继明左手,用力撅起后反手钉在大树上,趁他松开右手之际,扣动‘翼展’,将他右手竖着,串在他自己胸口。
“我猜错了你们,你们也猜错了我”,陆衔蝉将扎在他胸口的弩钉死死按住,用力下压。
她冷笑道:“西无常不该让你一个人来找我,他就没想过,你会死在这里?”
“我管你是受了谁指使,你杀了我嫂嫂。”
“你们不渡川的人…”
陆衔蝉咬紧后槽牙:“我见一个,便杀一个。”
朱继明挣脱左手逼退陆衔蝉,他拔出弯刀挡住射向自己心口的弩钉。
梅花刃、弩钉、弯刀,寒光乱飞。
杀意在林间蔓延。
朱继明的声音因疼痛而轻微发颤,他对陆衔蝉横眉怒目:“当年我废你的右手,就是让你右手拿不得重物,练不了枪,不曾想你转道学了机关暗器。”
“我们大统领错了,他不该心软。”
“暗器终有尽,等你暗器用尽的时候就是死期,这条命,你还是给我还来吧!”
陆衔蝉侧空翻躲过横斩的弯刀。
她在半空将‘归去来’插回后腰,落地后左手成拳,崩拳、顶肘、劈手,一套连招夺下弯刀,调转刀身扎进朱继明腹中后狠狠一拧。
“我又不是…”,陆衔蝉用‘翼展’对准朱继明脑门,利落的扣动机关。
“只练了暗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