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晏大将军会做此事。”
“按苏赫口供,李尺玉回雍州城时,戎人已经撤军了!他们为什么杀了她?!又是谁指使他们杀了她!桩桩件件,您不想查清楚吗!”
言玉惊道:“你说什么?李尺玉死了?!”
“是,她死了,死在太平十六年,雍州城南。”
陆衔蝉攥住言玉右手,将言玉手臂扯离自己衣领,她阴沉着脸:“前些天我同西无常一战,亦从他口中证实此事,无论摩罗人是不是罪魁祸首,雍州遭难,都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言玉松开手,浑身无力坐回石凳。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同陆衔蝉对话,还是在和自己对话:“不渡川首领乃是我故旧之子,他不会去开城门,他没有理由…”
陆衔蝉扯松衣领,扶着石板深深喘息几次,她唏嘘叹道:“我这一趟还真来对了。”
“楼主可否告知,您这故旧是谁?这故人之子在当年又是个什么身份?”
见言玉不答,陆衔蝉加码道:“难道您那故旧在您心中,比前楼主言絮更重要吗?”
此言诛心。
言玉颤着手,给自己重新倒了茶水,缓和许久才平复心情,她幽幽开口:“太平六年,那时的摩罗统领名唤奚鸢,为维护摩罗城内百姓生计,由她牵头,组建了高驼商会。”
言玉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下‘奚鸢’二字。
“高驼商会内的成员,皆是太平四年因挟持长公主殿下获罪,被赶出昭国,永不许踏入国境的摩罗暗探。”
“太平六年年末,奚鸢辗转联系到当时守城的大将军,先皇后陆旻。”
“打算开辟商道,以谋互市。”
忆起当年,言玉嘴角忍不住扬起:“先皇后陆旻、摩罗统帅奚鸢,还有罚恶楼楼主言絮,他们一早便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只是奚鸢…”
“她摩罗暗探的身份暴露,又犯下大罪被驱逐出昭国,这才断了联系。”
“后来戎人大军来袭,陆旻领军抗戎。”
“奚鸢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火速组织起商队,她暗中潜入昭国,找到陆旻说要开辟商道,请她救摩罗百姓于水火。”
“陆旻欣然同意,她那时很是开心,对我阿姐言絮说,她们三个好友终于重新站在一块儿,能不为身份、立场所恼,共同抗敌…是好事。”
“从那以后,一直到太平十六年,奚鸢通过商道为昭国传递了无数戎人消息,昭国也接收了许多摩罗难民。”
“她的儿子便是如今摩罗人首领,也是不渡川的首领,奚无常。”
“那时他名唤…”
“奚继业。”
西无常原来是奚无常…陆衔蝉心中懊恼,奚是摩罗王族姓氏,她早该想到。
“前辈,那位奚鸢就是妙手朱飞鱼吗?”
“不错,朱飞鱼是她的昭国名字。”
陆衔蝉沉思半晌:“所以她也死在了八年前。”
当年追杀陆衔蝉的黑衣人前襟绣着鸟纹,这也是‘凌雁刀’三个字里,‘雁’字的真正由来,如今看来有些不合适了。
奚无常的罪孽,同那位前辈无关。
言玉摇头:“奚鸢到底死在何时何地,我并不清楚,只是雍州血屠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由此推测,她应是死于雍州一战。”
她惋惜道:“那三个好友皆是惊才绝艳之辈,亦皆是死于非命…”
陆衔蝉沉默不语,她心中悲戚难掩,强撑着才没有叫泪水滴下来,憋得胸口闷痛。
陆旻,陆衔蝉的姑姑,十四年战死于雍州;
言絮,罚恶楼楼主,十六年战死于雍州;
奚鸢…妙手朱飞鱼,摩罗人统领,亦在十六年死于雍州。
三人相交于年少…
同死于雍州。
言玉拿起新茶杯,重新为陆衔蝉倒上茶水:“我年轻时曾与阿姐一同潜入摩罗城探望奚鸢,也曾在她家中见过奚继业。”
“那孩子少时总是嚷嚷着,待昭国胜了戎人,战火停歇,他接替母亲当上摩罗人首领,便带领新一代的摩罗人加入昭国,做昭国普通百姓。”
“所以我说奚继业绝不可能同雍州城破有干系,有他阿娘看着他呢。”
“前辈。”
陆衔蝉打断言玉,她神情复杂道:“前辈…若是戎人以他阿娘的命要挟呢?”
如今已可以确定,就是奚继业打开了雍州城门。
戎贼绝不能让他去杀。
……
她嫌恶心。
陆衔蝉站起身,对着言玉深深一拜:“晚辈有一猜想,见到戎贼方可证实,请楼主帮我。”
言玉坐在石凳上不语,她端详桌上的长刀许久。
“说说,你要我如何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