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苏赫似是惊惧,声音里带了些轻颤:“你能…”
“你能确定当年押送弥赫进京的就是晏临州本人?你能确定晏临州不是城破之后才动身进京?”
“他完全可以先让人押送弥赫进京,事后他再快马加鞭行至弥赫处!”
“少侠,一件事获利最多的那个人,最有可能是幕后推手,奚继业凭什么能打开雍州城门还活着?凭他一腔孤勇吗?”
月影下,陆衔蝉高举手中长刀,落下:“无论晏临州是不是幕后黑手,苏赫…你都要死。”
刀光缭乱。
苏赫仰面倒在床榻前的台阶上,浑身上下布满刀痕,血从他身下汇聚,沿着台阶边缘流淌,流过月光清晖照亮的木阶,眼看就要流到陆衔蝉鞋底。
陆衔蝉终于回过神,她踉跄后退半步,虚虚提着长刀走向殿门外,瘫坐于宫殿门口的石阶上。
那身鲜血染尽的袍子被她脱下丢在一边。
她得走了。
她该走吗…
月色皎洁,禁军们睡得正香,她周围没有人声,没有鸟兽声,只有难得的片刻安静。
一道黑影落在宫殿正中。
他嫌弃地踢开脚前禁军身体,踱步到陆衔蝉面前,蹲下:“陆衔蝉,我说送你一场自在,你不要,如今可尝到苦果了?”
奚无常…他果然来了。
“苦总有咽下去的时候,比如鲠在喉要好。”
陆衔蝉将面具摘下露出苍白的脸,她唇角挑起一丝苦笑:“刺卡在喉间,拔不出咽不下,每次呼吸都是煎熬。”
奚继业眼中闪过悲悯,他犹豫许久开口道:“陆衔蝉,方才那戎贼是在骗你,他撤军之时大军师和陆啸铁已然亡故了…”
“云军师身中数箭,坠城而亡,陆啸铁双臂尽断,血尽而死,他们都死在北门外。”
“呵…咳咳…”
陆衔蝉胸口又开始翻腾,伴着她的呼吸,肺腑中传来呼噜声,她俯身撑着石阶咳嗽许久,直到咯出了血才缓和些。
她拔下头上簪子,怼在奚继业心口,冷笑着问:“你同我说这些,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面色平静如水:“你可以试试。”
“呵…”
墨玉簪子在陆衔蝉手中一晃消失不见,她攥住奚继业前襟:“奚无常,若我说想与你结盟,你可愿意?”
奚继业一愣。
他意味深长地看陆衔蝉:“你想要对付晏临州?你不后悔??”
“……”
“当真不悔?”
“……”
“也罢,我就替你挡上这么一回。”
奚继业左手猛然掐住陆衔蝉脖颈,将她提起,右手不知何时执起长刀,狠狠扎进她肩膀。
陆衔蝉退避不及,整个人被钉在宫殿门前的金柱上,她拿在手中的墨玉簪子,还未及按动机关,便被奚继业打落在地,碎成两截。
“你…唔。”
奚继业捏住陆衔蝉脸颊,将头凑到她耳边,森然道:“这一路,陆大小姐屡次拿我做幌子,还不许我报复吗?”
“你以为,凭你那些破机关便能牵制住禁军?牵制住京城兵马司?李昶、李瑶、晏临州,这三人若是那么好对付,摩罗早就成功复国了。”
“是我!!”
奚继业用力按下刀柄,直至刀鄂贴上陆衔蝉肩膀,刀刃全部没入金柱:“是我一直在帮你!”
“落雁关我为你倾尽所有,我弃苏赫去刺杀晏临州,可你做了什么?你杀了我兄弟!我奚继业是欠你们陆家的,他们不欠!”
“陆家的债我会还,但你欠他们的,早晚也得还!”
他拍拍陆衔蝉的脸,轻蔑笑道:“小阿蝉,你肩膀中镖,没有伤口怎么行?你下不去手,奚阿兄来帮你。”
“不客气。”
宫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甲胄撞击声,奚继业捡起地上面具,挂在腰间,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出。
陆衔蝉忍痛砸碎腰间酒葫芦,她用力朝奚继业背影甩去,被击中后他闷哼一声,消失在宫墙后。
宫门打开。
晏如瑜第一个冲进来,她身后跟着长公主还有数位禁军将领,禁军将迎和宫团团围住。
“山君!”
看见陆衔蝉这副模样,晏如瑜的眼泪啪嗒落地,她无助地喊长公主:“阿娘!这怎么办?阿娘你快救救山君!”
“我没事。”
“阿瑜你…你退开些…”
陆衔蝉咬牙用力向前,拔出些许后以指断刃,将自己从刀刃上褪下,她虚弱地跌坐在石阶上:“殿下,奚无常刚刚离开,就在那边,他受了伤还未走远,请殿下…”
禁军兵士小跑过来,到长公主面前深躬行礼,他小声回报:“殿下,他们都死了。”
陆衔蝉有些茫然:“谁们?”
禁军将军冷冷地看她,周围人都冷冷地看她,陆衔蝉顾不得肩膀的伤,她挣扎起身,踉跄两步跪倒在禁军尸身旁。
那青年死穴上,正扎着她的毫针。
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最终凝成三个字,颤着怒着出了口:“奚!无!常!咳咳…咳咳咳”
她眼前有些花,好像又咳了血出来。
豆大泪珠啪嗒啪嗒,和鲜血一起落地。
“山君,你的伤需要包扎”,晏如瑜用帕子捂住陆衔蝉肩膀伤口:“别想了,听话,你别想了。”
长公主站在女儿身后。
从进到迎和宫中,她便一言未发,直至陆衔蝉恶狠狠地说出‘奚无常’才沉声开口。
“阿吉,把陆少侠送到太医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