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何必要杀陆姑娘?”
“小将军,殿下没有要杀我。”
陆衔蝉肺腑里的淤血似乎被这掌排了个干净,憋闷大半宿总算‘呼吸到底’,发绀的唇色也缓过来些。
她试探地深吸气:“我…我好多了。”
“多谢殿下。”
“看看,这两个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长公主气得笑出声,她提着刀坐回椅子:“陆山君,你既然是雍州遗孤,没了父母,那本宫今日便来当一当你的母亲。”
“此间已没有外人。”
“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长公主狠狠拍了桌子,她冷声道:“重新说!”
陆衔蝉被这嗓子吼得一激灵,浑身汗毛噗地炸起,冷汗浸得伤口刺痛。
她心里明镜似的,长公主这是拿自己教子呢,那重重一刀,就是告诉陆衔蝉,不许欺负她的两个傻孩子。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她告诉自己不要嫉妒,还是忍不住酸,晏家兄妹有阿娘护着,在外头吃了亏,回家自有阿娘替他们出气。
有阿娘在,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俩…
她以前也有阿娘的!
罢了。
教就教吧。
陆衔蝉闭上眼睛干脆道:“策划刺杀戎人二王子的是我。”
晏如瑜被长公主吓得泪眼婆娑,听到这话,她震惊地看向陆衔蝉,不敢置信道:“啥?!”
陆衔蝉破罐子破摔:“我同镇关楼联系,以帮前任楼主复仇为由,请他们帮我制造大批摩罗人入城假象,牵制京城兵马司,散播不渡川刺杀晏大将军流言。”
“进宫后,我用机关影子引禁军向东,借机让阿瑜带我去迎和宫。”
晏如瑜带着哭腔问:“你不是刺中了贼人衣摆吗?”
陆衔蝉忍不住摸了摸腰间宫绦,她一身衣裳皆已被换过,那机关在她腰带上缀着,此刻应该在太医署。
“碎布是一早备好的,扔出时已经挂在刀尖,为得就是让虚影由虚转实。”
“待到了迎和宫附近…”
陆衔蝉心虚地避开晏如瑜眼神:“我以身中飞镖为由支开阿瑜,让她独自去寻殿下。”
晏如瑜又一次举手:“我亲眼看见飞镖是从前方来的,那银光闪闪,并非虚影。”
“你忘了‘归去来’。”
陆衔蝉指了指地上的‘归去来’:“梅花刃头出尾回归去来…真正归去来的是那三十六片梅花刃,操纵它的是我,鞘只是最普通的鞘。”
长公主将桌上包袱扔给晏如瑜,对着女儿没好气道:“看看这衣裳,有什么问题。”
晏若岫喃喃出声:“那外袍上面应该没有…”
长公主瞪视儿子,她气道:“你让你阿妹自己看!”
晏如瑜抖着手打开包袱,反复端详那件血衣,刚缓和的情绪又上开始头,她抽哒哒的说:“都是血…”
“是,没一滴是你这好姐妹的”,长公主阴阳怪气。
晏如瑜这才把注意力挪到肩膀处,两边一扥,果然没有破口,她将衣服一丢,看向陆衔蝉愤愤道:“你杀戎贼,为何又不带我?”
陆衔蝉原本等着晏如瑜的质问,准备迎接她的怒火,没成想是这么一句。
她顿时哽住,眨眨眼,弱弱道:“阿瑜,苏赫不能死在昭国人手中。”
“山君这话说得!难道你不是昭国人吗?!”
晏如瑜怒气冲冲:“上回你我大战奚无常,你都没吐过血!这次肺腑伤得这般重,皆因你不带我!”
“阿娘也是,山君伤重,你作甚同山君动手?此事是阿娘不对!阿娘应当同山君道…”
道?道什么?道歉?!
快饶了她吧!
“阿瑜!”
陆衔蝉赶忙制止晏如瑜:“殿下是气我欺骗你们,还有…迎和宫中禁军的死。”
“是我用‘密缕’迷晕了他们。”
她黯然道:“若非如此,奚无常也不会轻易杀死他们…他们至少还有反抗的机会,至少能有活下来的人。”
满殿无声。
长公主沉默了好一会儿:“禁军遵令行事,他们的死与你无干,既然奚无常能无声无息进入宫中,守卫苏赫的他们…”
陆衔蝉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奚无常想要杀苏赫,这些守卫的禁军原本也是九死一生。
不…几乎是必死之局。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奚无常能无声无息进宫。
长公主叹道:“本宫是气,不止气你把我这家两个傻子耍得团团转,还气你轴,气你犟!”
她走过来,抬手。
陆衔蝉瑟缩地闭眼,却感觉头上一重、一暖,她头发似乎被长公主揉得很乱…
“山君,你做的并非是有损昭国之事,你同阿瑜阿岫交好,我府上你无需通报便能随意进出,这些日子你我也见过数次。”
“你为何不说?”
陆衔蝉鼻梁一酸,抿唇不语。
“好了好了,孩子知道错就好了嘛。”
皇帝打起哈哈,他盯着陆衔蝉,语速并不快:“小山君,你肺腑伤得这般重,并不只是因为禁军吧?”
“阿妹说,她进迎和宫时,你唇边、殿内桌旁、殿外石阶上皆有血迹,而那时,你还不知道禁军已死。”
“朕想知道…”
这位能洞察人心的帝王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你在那殿中,到底问了苏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