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被堵在巷子里,右手使不上力气,左手兵器还没练顺手,被揍得鼻青脸肿,好不容易打赢了,一瘸一拐出了巷子,又撞见那群人在欺负晏若岫。
看这厮嘴角淤青楚楚可怜模样,她只觉同病相怜,这才出手救了他。
她就说呢。
怪不得堂堂郡王会被围殴,原来是雇人行凶…
没结尾款。
晏若岫看着前方,似乎视线能穿透宫墙,看见铁匠铺的那条街,看见五年前的陆衔蝉和他自己。
他不自觉微笑:“从那之后,我总是去偷看你,看你画机栝图纸,看你在铁匠铺打铁,一直到三年前我去了雍州。”
“我不是气舅舅和阿娘,我是气自己没有及时同他们说清,让你受了原本不该受的罪。”
“你不会杀死禁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山君,我比你,更了解你。”
陆衔蝉觉着他脸皮厚、大言不惭,他凭什么说了解?就凭他离了大半条街,坐在茶馆里偷偷看的那两眼?
“小将军。”
她耐着性子:“你先放我下来。”
陆衔蝉从他怀里挣扎着落地,肩膀处疼痛不已,她面上未露分毫:“小将军,你说得对,宁泉不是你我第一次相遇,但不是太平十九年,而是…”
“太平十六年。”
“那年我破衣蔽履行至京城,坐在城门口等死,幸得小将军舍我一块炙羊肉,才勉强保住性命。”
“肉不慎落地沾了泥土,我去捡来吃,你那时…”
“可凶得很。”
陆衔蝉把晏若岫的右手按在墙上,用他抓她手的方式…四指垫着他手背手腕之间,拇指按在他掌心。
她直视他的眼睛问道:“小将军想起来了吗?”
那会儿她身上伤得不轻,右手被匕首贯穿废了筋脉,他一拇指按在她掌心伤口上,痛得想哭。
“你是当年的小乞丐?!你还活着!”
“是,活着。”
晏若岫抬起左手去摸陆衔蝉的眉梢:“这双眼睛,我记得,困兽一样的眼睛,像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幼虎…你那时踢得我很痛。”
陆衔蝉攥住他左手,也磕在墙上:“小登徒子,是你先言语无状的。”
晏若岫眼睛很亮,他忽然欣喜道:“所以,宁泉县驿站时,你不是因为信使报信才要赎罪,是看见了我?你是想认识我?”
“你对我说,你真好看,是因为我对你说过;你在山洞时捂住了我的眼睛,是怕我认出你来;你在山洞里迷晕我,是因为…额…”
晏若岫卡了壳。
陆衔蝉轻笑:“是因为真的想试你的盔甲,也是为了给你留下个深刻印象,原想着守在山洞里等你醒,出去拾柴火,没想到碰上了来找你的一群人。”
“宁远县一行,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
“小将军,我们扯平了。”
*
晏若岫抱着陆衔蝉出了门。
晏如瑜便在门口鬼鬼祟祟看,她探出头看一眼,又飞速缩回来问长公主:“阿娘,阿兄他是不是疯了?”
皇帝怅然道:“你阿兄没疯,他只是长大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拽下好几根胡子:“嘶…刚才那小丫头是不是在嘲笑朕?朕好像看见她在阿岫怀里,得意洋洋的朝朕笑?”
“实在太像…太嚣张了!”
长公主掸掸袖摆不存在的灰,绕过皇帝平平淡淡道:“嘲笑倒是没嘲笑,我看得清楚,那孩子也被阿岫镇住了,不过啊,她八成是故意的。”
“好让阿岫薅你的胡子。”
长公主幸灾乐祸:“谁让你非要试探来试探去,没完没了,还故意让刘阿叔狠狠扎人家小姑娘手指头。”
皇帝不甘狡辩:“扎两针而已,能有多疼?刘阿叔的鬼门针,是谁都能享受到的吗?”
“是吧刘阿叔?”
“两针?”
刘太医乐呵呵坐在榻边,把银针一根根收好:“三十多针呐,依那小丫头睚眦必报的性子,你呀,惨喽!”
“治病那几针您也算?”
皇帝自欺欺人道:“我可是阿岫的亲舅舅,他肯定会阻止那姑娘报复我!”
长公主在一旁说风凉话:“阿兄,你还没认清?阿岫不帮人家的忙就不错了。”
皇帝假模假样地抹眼泪:“阿岫,真是有了媳妇忘了舅舅啊!”
“得了吧,我这个当阿娘的还没说这话,哪里轮得到阿兄?”,长公主无情地推开皇帝:“阿兄今日自己去上朝吧,我告假。”
她提着长刀潇洒地出了殿,在拐角处看见了做贼一般的女儿:“阿瑜,你阿兄…”
“嘘!!!”
晏如瑜这一口气拉得老长:“阿娘等会儿再出去,阿兄这登徒子,正被山君教训呢!”
“他活该!阿兄竟敢动手动脚,活该被山君教训!”
长公主没理女儿,她径直走出去,看到被小姑娘按在墙上的儿子,丝滑地转了个身,调头回来。
“啧。”
“怎么同你们阿爹一个样”,她嫌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