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
长公主身下的马儿有些焦躁,她勒了勒缰绳:“大理寺卿何时能未查先断了?”
大理寺卿恭恭敬敬,却半步未让:“和谈已成,摩罗旧城已并入昭国,只待交割,前任统领之子的陈冤血书,如何不能做证词证物?”
他状似苦口婆心:“殿下,朝廷总不能寒了摩罗族人的心。”
“笑话。”
长公主冷笑:“丁阚,你说不能寒摩罗人的心,昭国人的心便能随意寒了?陆山君是雍州抗戎的大功臣,你们不信她的证词,反倒信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头目?”
“迎和宫案,陛下已交给本宫查办,让开!”
大理寺卿拱手躬身,头却高高抬着,直视长公主殿下:“既然殿下不让,臣便直言了。”
“听闻两位郡公同陆山君交好,臣请殿下避嫌。”
长公主攥紧了马鞭,她并未发话,眸子扫向周围人群,除了这位大理寺卿,其他人皆是躲躲闪闪。
朱雀大街一时无声,只有大理寺卿声音。
“臣请殿下避嫌!”
“臣…”
“殿下!”
皇帝身边的小宦官匆匆赶来,他朝长公主行礼,而后轻蔑地撇了眼大理寺卿:“陛下口谕。”
他回过头,弯腰垂首:“殿下,陛下让您将陆少侠送往天牢,此案暂由刑部主理,大理寺少卿协查,殿下您来督办。”
“周少卿已候在天牢,就等您过去呢!”
马车嘎吱嘎吱地动了。
门帘再掀起来的时候,正对的便是天牢的大门。
陆衔蝉起身时晃了半晃,她前几日失血过多,还没补回来,此刻坐久乍起,头晕得厉害,扶着马车门框才站稳身子。
“手脚镣铐、面色苍白、衣襟带血。”
“原来殿下已经用过刑了。”
大理寺卿笑道:“看来在殿下心中,也并非全然信任陆山君啊。”
“棘卿在说什么胡话?”
陆衔蝉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驳斥道:“迎和宫案发之时,在下被那奚继业以利刃刺伤,至殿下府中后,昏睡至今日才醒,如今不过是失血虚弱罢了。”
她伸手捻捻衣领上的红色印记:“看清楚,这是胭脂。”
“棘卿这般偏向摩罗人,莫非是觉着,迎和宫案是我这个昭国人所犯?”
“难道您想让昭国与戎国战事再起?”
大理寺卿面色一僵:“和谈已成,战事不会再起,但朝廷总要给戎人一个交代。”
他眯着眼睛,搓着自己的络腮胡,假笑道:“希望陆少侠过两日,还能有这般精气神,毕竟这天牢,可比我们大理寺‘条件更好’。”
他那胡子长了大半张脸,和鬓角头发连成片,配上他壮硕的身形,和山里的猿猴有七八分相像。
区别就是他穿了衣裳。
陆衔蝉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挪开目光。
她从马车上蹦下来:“殿下,方才山君听见了陛下口谕,主理协查督办,没有这位大理寺卿吧?”
陆衔蝉望向长公主时委委屈屈,泪花闪烁,一副命运不由自主的可怜模样。
“请殿下垂怜”,她说。
“请您让这位大理寺卿离山君远点,您听听他这话,若是这位也参与,山君恐怕捱不过两日,便要被屈打成招了。”
“山君怕疼,到时候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又是一桩冤假错案呐。”
长公主嘴角抽搐,视线扫过陆衔蝉的肩膀,又扫过陆衔蝉的肩膀,再扫过陆衔蝉肩膀。
她憋了好久,终于顺着陆衔蝉说道:“丁阚,此处是天牢,不归你大理寺管。”
“是是是,陛下已有口谕,臣岂敢置喙?”
大理寺卿拱手:“大理寺就在前头,臣顺路罢了,既然殿下发话,臣这就告退。”
天牢甬道中。
陆衔蝉脚上铁链哗啦啦地响,她前踢两下,甩了甩铁链:“殿下,这两边都是空屋,随便予山君一间吧,这镣铐太沉,山君实在是走不…诶?”
陆衔蝉腾空了。
两名女狱卒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疼疼疼疼疼,两位姐姐快些松手!我走得动,我走得动!”,陆衔蝉捂着肩膀哼哼唧唧。
长公主脚步未停:“方才为何替本宫说话?”
“……”
“有吗?”
“那厮一副野蛮人模样,开口便是不能寒了摩罗人的心,山君不过是害怕那厮仗着职位之便,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多受皮肉之苦。”
陆衔蝉拧巴道:“山君绝没有替殿下说话的意思。”
长公主似是‘哼’了一声,她好声好气地问道:“知道咱们要去哪吗?”
“……”
牢房?刑房?水牢?这有什么好猜的?
陆衔蝉叛逆道:“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