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璋后腰撞在桌边,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朝两个手下发脾气:“还愣着做什么?把门口让开,让这个犟种自己走!”
陆衔蝉行至门口,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刀横在她身前。
“等等!”
“你哪来的暗器?”
吕璋眼神凌厉地看向女狱卒:“犯人进天牢怎么没有搜身?你们不知道这是鼎鼎大名的机关匠吗?”
“今日审案可是在大殿之上,若此人行凶,伤了朝堂诸公,或者更严重,伤了陛下与长公主殿下…”
“你,我,谁能负责?!”
“犯人便该有犯人的样子!还不取囚衣给她换上!”
陆衔蝉嗤笑。
她干脆地脱下外袍,随手丢在地上:“吕公子要我换囚衣,怎么还不出去?想看我换衣裳?”
“你你你,不知羞!”
吕璋面色一黑,他将两个手下踹出牢房,骂道:“你们怎么还不去备囚车?耽搁这般长时间,朱将军怪罪我,我便怪罪你们俩!”
“看什么看!再看戳烂眼睛!”
“这个月别想本少爷给你们带相府吃食!”
*
京城的花永远不败,梨花谢,桃花又开。
梨花虽没有桃花艳,却比桃花更香,可惜一年梨花期又过…她还没嗅够。
陆衔蝉换好了麻布囚衣,她倚靠在囚车里,抬手挡住刺目阳光,囚衣的粗料子遮住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温热热,暖洋洋。
她感觉身上没那么麻了,又或许是她自己习惯这份‘难耐’,把它变成了‘能耐’。
吕璋骑着马,和陆衔蝉的囚车并行,他目不斜视,嘴巴几乎没动。
“趁现在还有机会,跑吧…阿妹。”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禁军,看不住江湖赫赫有名的机关匠,不是什么大罪过,陛下不会杀了我们,最多就是革职回家。”
“我知你和我划分界限,是为了不牵连相府。”
“你没入过相府户籍,又自小被我挤兑出府,牵连不到…父亲,到时候我把罪过揽下,前后那两个小鬼也不会有事。”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如今两国和谈已成,陛下势必要给戎国一个交代,摩罗族卡在两国之间,这紧要关头,你是最好的替罪羊。”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斩了你。”
“最差的,恐怕他们会先将你废了,然后交给弥赫带回都戎,到那时,等待你的只有无尽的折磨,连死都是奢望!”
“所以阿妹,跑吧。”
“离开京城,离开昭国,再也不要回来。”
“阿妹?阿妹…”
“吕大公子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唤我?”
陆衔蝉轻笑:“多谢大公子关爱,但是狸奴这个人呐,天生不受屈,说没杀过人就是没杀过,朝堂诸公想要我顶罪,他们总得拿出证据来。”
“再说。”
“谁说我手里没有证据?”
她理了理袖口:“大公子方才说错了,我不是最好的替罪羊,摩罗首领奚继业才是,如今摩罗旧城已并入昭国,昭国治下的摩罗族,并不需要大统领。”
“话又说回来,这罪名又不是冤枉了他。”
“他一路跟我进了迎和宫,趁我…他杀死了满院的禁军,他就是真正的凶手!”
“若被我捉到。”
陆衔蝉恨声道:“老子活剐了他!”
吕璋听见这话狠狠皱了眉头:“你从哪学来这般粗鄙之言?”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奚继业有罪,可北绿洲的摩罗人呢?他们是无辜的,不该为奚继业的错付出代价。”
陆衔蝉惊讶地回首,像是刚刚认识他一样,她叹道:“大公子竟然这般慈悲。”
“放心,不会有事的,谁都不会有事的…阿兄。”
吕璋不再说话,陆衔蝉也没有继续同他聊的意思,两人一路再无他话。
皇城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朱将军同泥塑石雕一样,伫立在皇宫门口,看见囚车,才终于晃掉身上的泥壳,领着一队禁军迎过来。
“陛下已等了许久。”
他身后兵士伸手来抓陆衔蝉胳膊,被他拦住:“请陆少侠随我来吧。”
陆衔蝉拱手,铁链哗啦啦响:“烦请朱将军带路。”
大殿庄严肃穆,玉阶高远。
陆衔蝉踏过门槛时,明显感觉到身上聚集了许多目光,这里被布置成公堂模样,官员左右两排站着,侍郎做文书,禁军执棍分立两边。
三司会审。
本应是大理寺、刑部、御史台。
可那位大理寺卿明显偏向拿陆衔蝉顶罪,被皇帝撤之不用,改为刑部主理,大理寺少卿协查,剩下的督察之责,也交给了长公主。
皇帝坐在上首:“既然嫌犯已至,许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