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
陆衔蝉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她浑身肌肉绷紧,二指用力,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让藏在袖间的匕首旋转起来,将绳子切断成数节。
她不知自己如何挣脱了绳索,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拦住!’
‘拦住!’
‘拦住!’
陆衔蝉徒手攥住了晏如瑜的刀。
“阿瑜,乖,松手。”
陆衔蝉的嗓子沙哑干涩,喉咙几乎要粘到一块去,呼吸带着腥甜血气,她没有片刻犹豫:“陛下是让刘阿爷给我治伤呢。”
她心脏漏了好几拍,尘埃落定之后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震颤出嗓子眼,连带着她伸出去的手也在抖。
“你忘了?”
“我右手本就是废的,八年前就废了,刘阿爷这几针下去,我…我感觉松快多了。”
“我有反抗的能力,只要我想走,阿卫都追不上我。”
晏如瑜眼角挂着泪:“真的?”
陆衔蝉硬夺下晏如瑜的刀,强把她锁进怀里,才如释重负地松气:“我都能拦你的刀,你说是真是假?”
“阿瑜,你这个刚烈的傻子…”
“可吓死我了。”
她虚脱般把自己挂在晏如瑜身上,声音也弱了下去:“你也不想想,陛下若真想废我的手,有乔前辈在侧,何须刘阿爷亲自动手?”
她尽量打起精神:“是吧?陛…陛下?”
“哈,哈哈。”
陆衔蝉只动舌不动唇,凑在晏如瑜耳边,用腹语小声语速飞快道:“你舅舅看上去气得不轻你快快同他服个软当心他同你阿娘告黑状回头再吃家法。”
“晚了!”,皇帝耳聪目明。
“晏如瑜!朕会将此事告诉你阿娘!”
皇帝无力地瘫坐在石阶上,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粗气:“朕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你像你阿娘,哈!朕的阿妹可没有这么傻,朕的妹夫也没这么鲁莽愚直!你说!你这臭脾气随了谁!”
‘哇,这可真是好难猜呀’,陆衔蝉抽抽嘴角。
这外甥女不像阿娘,也不像阿爹,那还能随谁呢?
陆衔蝉只敢在心里想想,晏如瑜却不管那些,她直言不讳:“当然是随了您,外甥肖舅。”
“对便是对,错便是错!”
“舅舅骗人也是错,阿瑜没说错您!阿瑜接下来还要说山君!大骗子!方才舅舅唬我们时,你为何不说?”
陆衔蝉心虚地挪开眼,手拉得更紧了些。
“你还敢顶嘴!!”
皇帝脸上铁青更甚:“阿甫,取鞭子来,给朕打她二十鞭!朕今日要坐实这昏君的名头!治她个不孝之罪!”
他说完不解气,干脆自己爬起来,推开挡路的乔甫,抓着鞭子气势汹汹朝晏如瑜走来。
晏若岫没什么反应,他还按住了余少良,看他表情,他觉得这二十鞭是他阿妹该的。
陆衔蝉赶忙拦着。
“陛下!陛下绝非昏君!”
“此事晚辈才是罪魁祸首”,她相当有担当地扛事儿,把晏如瑜拉到身后护着:“晚辈愿替阿瑜受罚,请陛下罚我。”
“你!”
“朕没说过你是吗?你也不孝!”
皇帝气得狠了,鞭子胡乱挥舞,抽在椅背反弹到自己身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愤而踢桌,又痛了脚趾。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你要扛,那你也要背!瞧瞧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乐意吃苦是不是?刘阿叔!您不是要给她开养身方子吗?今日起她所有的药,都给朕多加二两黄连!”
“晚辈并非乐意吃苦,只是阿瑜纯直善良,不该…”
“加三两!”
“不该受您的罚!”
“加六两!”
算您狠。
陆衔蝉不吱声了。
皇帝怒火冲天,又不想真的拿鞭子抽外甥女,见没人再拦,开始无差别攻击牢房内其他人:“还有你们三个!一个个虚长年纪,还不如两个阿妹!”
“你!骂朕是昏君!”
“你!想对朕拔刀!”
“你!打你进门脚就在地上蹭,朕这地方烫脚还是你今日出门踩了狗.屎?”
晏若岫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应话。
余少良垮着娃娃脸,缩头缩脑,跟鹌鹑似的。
唯有褚卫无辜地瞪大了双眼,他刚要说话反驳,被余少良一脚踩在鞋尖,泪眼朦胧地闭嘴了。
“朕就应该让禁军把你们挨个按住,狠狠地打板子!省得你们到处惹祸!”
“一个两个,都是犟脾气!”
“走走走,都走,别在朕跟前碍眼!”
此话落地,年轻人们齐刷刷望向皇帝,褚卫欣喜道:“陛下真的许我们带走陆少侠?无罪释放?放虎归山?”
众人:“……”
陆衔蝉咬牙:“褚少侠,您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皇帝横了他一眼:“不走就都给朕留在这!”
余少良薅着褚卫过来,把陆衔蝉按在椅子上:“走走走!多谢陛下,晚辈们这就走!”
他们扛起椅子就跑。
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