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沉。
晏如瑜欲言又止,她坐在陆衔蝉右侧,冷不丁看见纱布上洇出的血色,赶忙来扒她手指:“我的天,山君!你右手不想要了吗?!快松手!”
陆衔蝉回过神,手上力道骤松,伤口撕裂的疼痛紧跟慢撵地追赶上来。
她垂下头:“殿下恕罪,是山君无状。”
晏大将军始终皱着眉,听见陆衔蝉对长公主言语不敬时,更是怒气冲天,似乎下一刻便会拔枪而起,是长公主攥着他的手,才将他安抚住。
陆衔蝉身上并无机关暗器,也没带‘归去来’,若晏大将军这时抡她一枪…就当初在雍州城他用得那招,能当场将她送走。
陆衔蝉觉得。
要是晏大将军真有什么不对,他当场承认,出手杀人灭口,她反倒不必头疼该找谁复仇。
“孩子,这八年来我们不是没查。”
长公主轻拍晏大将军的手臂,推着他肩膀按坐椅子上:“时间过得太久,当时没查清的事情,如今更难查,奚承业已经自戕,死无对证,还能从何查起?”
“就从迎和宫案开始查。”
陆衔蝉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结论:“奚承业不是杀死禁军的凶手,真凶另有其人。”
“迎和宫那夜,我在殿内已察觉到殿外有脚步声,一直以为那人就是奚承业,直到他出现在大殿我才察觉不对。”
“如果按奚承业所说,他是因为我与苏赫的谈话替我杀人,那他为何要用我的毫针?他既用了我的毫针,打算将一切推到我身上,又为何那般爽快地改口承认?”
“所以…”
她定定望向长公主:“奚承业没听全我与苏赫的话。”
“他不是杀死禁军的真正凶手,而是在包庇他人,当时迎和宫殿外,还有第三人。”
“凶手就在当日驻守迎和宫的禁军之中。”
晏大将军面上隐有不悦,他声如洪钟:“你当日既已察觉不对,为何不说!”
“山君没机会说与您听!”
晏如瑜激动地站起身,挡在陆衔蝉前头:“奚承业曾刺杀于您,他本就该死!阿爹何故凶人?”
“奚承业在大殿上丢了烟折子,山君自那时昏倒后,便被舅舅带进暗牢,昨日才醒,又做了重续筋脉之术,到今日凌晨才被我们带出暗牢。”
“山君何辜?她未杀一人,便遭了这些罪!”
陆衔蝉轻拽晏如瑜衣裳,把她从自己身前拉开:“阿瑜不必为我遮掩,此事是我私心作祟。”
“我隐瞒此事,是怕陛下与殿下,因他故人之子的身份而心软,错失抓捕良机。”
“奚承业满口谎言,既然杀死禁军的不是他,那么当年下令打开雍州城门的…”
陆衔蝉闭着眼睛,艰难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也不一定是他。”
晏大将军面带怒容,不知是朝陆山君发脾气,还是同自己发脾气:“人已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临州。”
长公主按住他手臂:“那小子自己存了死志,我们怎么拦都是拦不住的,收收你的臭脾气,别朝孩子们发火。”
她转头看陆衔蝉:“你说奚承业是为了包庇他人才认罪,可迎和宫中禁军已死,他没必要为了死人顶罪吧?”
“所以山君以为,凶手没死,他只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玩了招偷梁换柱。”
“他篡改了名单,把自己的名字从宿值记录中摘出去了。”
正说着话,晏若岫领着余少良和褚卫进来。
余少良和陆衔蝉视线交错,他会意,上前半步拱手道:“殿下,晚辈有过目不忘之能,当夜宫中宿值记录晚辈已烂熟于心,若有异常,只消看一眼,定能筛出。”
宿值记录很快便被送到长公主府上。
余少良去核对迎和宫值守名单,和案宗里的死亡名单,陆衔蝉拿胳膊搪着入宫进出的人名册子,已经翻到了六个月之前。
“山君”
余少良仔细核对后低声道:“死亡名单与值守名单并无差别,我记得那日的进宫名单,也没什么异常。”
“少良未免看得太不仔细。”
陆衔蝉指着卷宗上的人名:“封大勇,他十五日夜里原本应当在迎和宫。”
“我知道此人”,晏如瑜思索着说。
“十五日他家中母亲出事,告假了,周少卿去核实过,他母亲在西市口被撞断了腿。”
“进出宫名单之中确实没写他的名字,可你们看这页洇透纸面的墨迹,这里原本应当写着”,陆衔蝉将那星星点点的墨迹和前一页相对,手指轻轻勾勒:“封…大…”
晏如瑜喃喃出声:“…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