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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围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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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心湖边有四个人,却只有三匹马,必有两人要同乘一骑,秉持着‘先到先得’的原则,陆衔蝉骑着晏如瑜的糖糕,晏如瑜骑晏若岫的破风。

原地只剩一匹黑马,是余少良的小黑。

余少良上次与晏若岫共乘一骑,被好一番膈应,至今仍心有余悸,他拼尽全力奔跑,上马后,立刻打马去撵前头两人,把好兄弟远远撇在身后。

“你这厮走去皇宫吧!哈哈哈哈哈哈!”

陆衔蝉瞥他们一眼,夹紧马腹,催着糖糕又向前走了一段儿。

余少良笑嘻嘻,没个正形地来搭话:“阿瑜,你莫同陆少侠生气了,她名唤山君,山君是大老虎嘛,你几时看过成群结队的老虎?”

“江湖传言,陆少侠从不说谎,阿瑜想知道什么,直问便是。”

陆衔蝉勒了勒缰绳,她矜持地点点头。

“此言不虚。”

她脑子随了阿娘,幼时也同阿凌一般,见人揭短,张口便‘骂’,后来被好些人讨厌,就学会了撒谎。

那是云见春第一次罚女儿。

陆衔蝉那时还小,挨了一顿家法,泪眼婆娑去找陆渊告状,说阿娘要把她的屁.股打成两半。

云见春哭笑不得,抱着她哄:“如果人总是说谎,那么等有一天,即使他剖心剖肺地说实话,也不会再有人信…阿蝉要做个诚实的人。”

陆衔蝉想起这事还有些脸红。

她从将军府出发,一路哭到雍州城北门楼,不过半天时间,半个雍州城都知道陆大小姐挨了她阿娘的打。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雍州城…

因为剩下半城的人,知道她屁.股被打成了两半。

余少良偷瞄陆衔蝉一眼,拆台道:“陆少侠是不说假话,但语序调个位置,指使你做事时换个其他由头,你自己误会了什么,便不干她事了。”

“若是你问不到点子上,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

“欸,阿瑜,她今日怎么支开你来着?我教你怎么防着她,好不好?”

陆衔蝉白眼简直要翻到天际去,她是为了护着晏如瑜,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她勒马止步,轻巧跃到晏如瑜身后‘吹耳边风’:“阿瑜莫要听余少侠挑拨,我既应下,日后便不会再糊弄你。”

“倒是余少侠…”

“这人同狐狸似的,可没我这‘不说谎’的底线。”

她砸下一记猛药:“阿瑜这般正直善良、单纯可爱,日后寻夫郎,可不能寻他这样的,容易被骗。”

晏如瑜顿时面露难色。

她犹犹豫豫地问:“山君,怎么才能辨别他人有没有说假话?”

她把身子靠后,掩着嘴小声解释:“我绝不是非他不可,就是想学学这识人之术”,说完她挠挠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傻笑:“欸嘿,嘿嘿嘿。”

陆衔蝉无言以对,她这天真无邪、正直勇猛的小白兔姐妹,怎么就相中这只狐狸了?

余少良嗤嗤笑出声。

他朝陆衔蝉扬下巴,眼里得色藏都藏不住。

啧,这厮。

陆衔蝉眼珠一转,笑道:“阿瑜想学,我教你便是。”

“你看余少侠,他那点小心思就很容易分辨,这人心虚时,眼神盯着人眨都不眨,反倒是吐露真心时候,磕磕巴巴、坐立难安。”

“他今日这身玄色衣裳,绣花佩玉,坊市间的纨绔也这般打扮,他要么是听信了成衣店掌柜的忽悠,要么…他自己就是混迹坊市的纨绔子弟。”

“若说成衣店,这料子又有不对,这般精美的云锦,又这般合身,显然是定做而成。”

“他身上这些配饰,哪一件都不便宜,花钱大手大脚,但阿瑜可曾见过他赚钱?”

“那么由此可推”

陆衔蝉顿了顿,脑中线索一一排列:“余少侠是江南人,官宦世家子弟,这般年纪没有入仕,说明他不是家中长子,同家中长辈略有不和,他师承无孽刀前辈,却不一定真的姓余,姓氏有假,名字必定为假,或者他有别名,他隐瞒身份进武林盟,是因为原本身份参不得军,一个四肢健全的勇武青年,为何会参不了军?这大概是因为…”

“陆少侠!”

余少良同陆衔蝉挤眉弄眼,示意她罢手言和。

陆衔蝉仔细辨认,隐约觉得他说的是:‘你坐上阿瑜的马,是想把马让给阿岫吧?你不好意思说?我来帮你!求你求你,莫揭我的短!’

只见他身板挺得溜直,冠冕堂皇道:“陆少侠伤势未愈,身子骨虚,就坐阿瑜的马吧。”

好牵强的理由!!

余少良一副给兄弟捡了大便宜的模样:“阿岫!你还不快快上马!”

晏如瑜的马极有灵性,看主人的好姐妹没有坐回来的意思,就在原地等,晏若岫走近时,还不耐地用头拱他。

它鼻孔喷粗气、刨蹄子,咬晏若岫的外袍,示意他赶快上马,自己好去追赶主人。

晏若岫过来时。

陆衔蝉已趴在晏如瑜背上‘睡着了’。

*

他们皇宫门口下马。

晏如瑜追着余少良问:‘你真名到底是什么’、‘你是江南谁家的小少爷’。

余少良夹着狐狸尾巴,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我真的叫余少良!是真的!我也不是谁家的少爷,只是被恩师捡来的小乞儿!”

陆衔蝉身后是一直闷不做声的晏若岫,那厮看起来有话想说,她犹豫片刻,还是放缓了脚步:“这周围无人,郡王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晏若岫声音不大:“山君,我为之前的事同你道歉,是我无知,平白让你多受了那些苦。”

他在说东陵花散。

晏若岫的喜欢是真,慌张是真,忌惮是真,试探也是真,他正直、善良、虚伪、狡诈、多疑,他能狠心给她下二两的东陵花散,也敢用命赌她会出手救他。

这真真假假,恐怕晏若岫自己都分辨不清。

他可真像三岁的她。

陆衔蝉垂眸反思,是不是自己过分迁就他,以至于迷了心智,失了自我,处处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重新挂上温和假面,疏离道:“郡王何必自污,您这般的聪明人,用药之前会不知用量?您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不过,我倒也能理解郡王。”

“亲人是触碰不得的底线,换做是我啊…也一样。”

晏若岫没有否认,他叹了气:“少良让我同你直言,免得生了误会,既如此,我便直言了。”

他问:“山君,你会杀我阿爹吗?”

“我的话,郡王敢信吗?”

陆衔蝉侧眸看他:“进京路上,我同阿瑜保证过,会用自己的命护卫大将军,并非虚言。”

“晏若岫。”

“我从未怀疑过你阿爹,也从未想过要杀他。”

晏若岫并未作答。

“你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你阿爹呢?”

陆衔蝉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她脚步加快,去追前头的晏如瑜两人:“山君之名,请郡王日后不要再唤。”

“毕竟你我还没那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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