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无奈道：“又是哪个碎嘴子。”

陆衔蝉摇头：“此事乃晚辈猜测，并非他人告知。”

晏如瑜正拿着泰安侯的印信端详，听到这话，在一旁点头应和：“舅舅休要冤枉别人，昨日进宫之后我与山君片刻不离，没见过碎嘴子。”

“陛下与本宫也是早朝后才知道此事。”

长公主长长叹气，合上折子，将笔搁在一边：“王平死在昨日后半夜，是今日晨时狱卒巡视发现，大理寺已着仵作查过，证实他是服毒自尽身亡。”

“阿岫认为有异，领着阿卫和少良去查了。”

“那…杀我不渡川的杀手呢？”

那几个年轻人轻功平平，武艺不佳，那日跟上去的黑影明显更胜一筹，暗中跟踪，寻到不渡川据点不难。

陆衔蝉眸光如水，静等答复。

长公主嗯地一声疑问，看样子她对此事并不知情。

皇帝面色微沉，他转身往御座走，遮掩失态：“他们寻到了不渡川据点，就在西市一处小书坊，后院井中有条暗道。”

“只是那几个小贼太过奸滑，发现身后有人跟踪立刻毁了暗道，跟上去的人险些折在里头。”

打草到底惊了蛇。

陆衔蝉视线转向长公主：“殿下，奚承业的尸身可打捞出来？我可否…”

“好了！”

皇帝抬手止住陆衔蝉的话：“这些事朕会派人去查，你只管好好养伤便是，勿要为了这些杂事思虑过重。”

“这几日便在宫里住着，先把身子骨养好再说。”

陆衔蝉没再多言，皇帝把她困在宫里，明摆着不想让她参与调查，要么他查到了什么人不敢告诉她，要么怕她太早动手乱了朝堂局势，要么他就是幕后黑手…陆家人都眼瞎。

皇帝已不可靠，要想尽快破局查明真相，还阿爹一个清白，还得靠她自己。

“听陛下的”，陆衔蝉说。

＊

月明星稀，小雁安睡。

陆衔蝉蹲在房顶，甩了甩因罚抄酸痛不已的手，轻巧跃下，蹑手蹑脚钻进晏如瑜房间……寻衣裳。

许是机关匠白袍青衫的形象在人们心中太深刻，宫人为她准备的衣裳全是白青二色，这颜色白日里的确显眼，任谁都知道这是即将被册封的‘泰安侯’。

但暗夜潜行，还是暗色衣裳更合适些。

今日晏如瑜黏上长公主，要与阿娘一起睡，这也给陆衔蝉提供了便利，她进屋后便放松下来，大摇大摆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扒拉里头的衣裳…

黑倒是黑，可这全是镶金带银的。

“这件也不行，反光啊…”

“柜子底，右侧那摞第二件好一些，那件月色下不反光”，晏如瑜的声音在床榻上幽幽响起：“或者我们可以去阿兄那挑两件，他的衣裳大多是深色暗纹。”

陆衔蝉肆无忌惮翻找的手僵在原处，她转头，脖颈骨骼的咔咔声清晰可闻。

“阿瑜？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和我阿娘挤着一起睡？”，晏如瑜蹭到榻边，把脚蹬进靴子就下了床，蹦跶着提好：“我让我阿爹给撵出来了！”

她这话怨气十足，大概是没能和阿娘一起睡，心里不爽：“你这厮夜半三更却不睡觉，还跑来我房间翻东找西，还不速速交代，又想偷偷去哪了？”

“我…”

陆衔蝉刚刚开口，便被晏如瑜抬手打断。

“等等等等，你先别说，让我先猜！”

晏如瑜正在努力学习辨人辨事，她摩挲着下巴，绕着陆衔蝉转圈，煞有其事地猜测起来：“你来我这寻衣裳，是因为你不想让人发现，而我的衣裳多是暗色！”

“嗯…没错。”

“这是宫里不是宫外，皇城守卫森严，光宫墙你便翻不过去…所以你的目标在宫内！”

“哈？”

“你为雍州事奔走…你想找苏赫，不对，苏赫自迎和宫案以来便不在宫里，他在何处恐怕只有我舅舅知晓…你的目的、动机是苏赫…莫非…你是想潜入舅舅寝宫，逼问他苏赫在哪！”

“……”

晏如瑜熊抱住陆衔蝉，把人箍在怀里：“我不会让你犯错的！山君！待苏赫出了昭国，我与你一同去杀他！你不要冲动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陆衔蝉完全放弃抵抗，她举手投降：“阿瑜休要瞎说，我这是要出宫。”

“啊？！”

“这天底下有能关住机关匠的地方吗？”

陆衔蝉把晏如瑜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我被你阿娘抓到天牢那日，不知你有没有跟在后头，大理寺卿丁阚想对我严刑逼供，还当街对殿下言语多有不敬。”

“我瞧他不顺眼！”，陆衔蝉笃定道：“他定然有问题！”

晏如瑜眨眨眼：“所以？”

“闲来无事，我要去惹一件天大的祸事”，陆衔蝉满脸认真：“换上夜行衣裳溜出宫，去大理寺卿府邸，绑架丁阚！”

晏如瑜又眨眨眼：“你要对他严刑逼供？”

陆衔蝉几乎和她同时出声：“我要剃光他的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