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这东西。”
陆衔蝉倚在桌边,垂着眼眸:“这暗器名叫卷轮,出自陆山君之手,是那厮年少时做的残次品,本应销毁的玩意。”
她声音冷淡,提及自己名字毫无波澜,仿佛在说旁人的名字、旁人的事。
这会儿她又像平晋原那个江湖杀客了。
屋内气息一窒。
县令拧眉,眼神示意役从收刀,他将柳叶刀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此物做工确实精巧,不像寻常铁匠手笔,可那位陆大侠…”
“哦,如今该叫泰安侯,她怎会刺杀相爷呢?”
“是啊。”
朱思斐坐在榻边,背对着众人,声音虚无飘忽:“机关匠陆山君是绝不可能刺杀我父亲的,她如今远在京中闭关,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不过,倒是该好好问问她…”
“为何不收好自己的机栝,让贼人钻了空子。”
屋内气息又是一窒。
县令不明所以,却也不是蠢人,看得出这几人之间气氛不对。
他捋着短须,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抖了抖袖子,朝朱思斐拱手行礼:“少卿,此事发生在本县之内,是下官治理不力,罪责难逃,下官稍后会写请罪折子,送往京城,将此间事报与陛下。”
“丞相遇刺这般大案,到底需要一位主事之人,既然少卿在此,此案交给您再合适不过。”
“查案事宜,本县上下凭您差遣。”
朱思斐没有回话,她定定看向陆衔蝉:“阿妹,此案交给你来查,可好?”
两人眼神透过屏风交错。
“遵命。”
陆衔蝉攥了攥拳头,转身便走:“东陵花散可以止痛,不必给相爷喂解药…你们在此守着,我去查刺客行踪。”
“欸!山,阿闲!”
“方才那刀刃划破了你的手吧?你身上东陵花散的药劲儿还没过!逞什么强!”
晏如瑜急急忙忙跟上,她在门口回首:“我与阿闲同去,少良阿兄阿卫,你们留在这护卫吕大舅舅。”
“我也去!”
晏若岫紧随其后:“少良阿卫…”
褚卫没有进门,正抱着刀靠在门边,浑身的江湖匪气:“知道了,放心。”
役从郭武与县令拱手,也默默跟在后头。
陆衔蝉刚一出门,便勾着房梁翻到房顶,这一跃,胸口震颤,喉间痒意从生,她死死抿着唇,生生将咳嗽咽回肚子里。
县衙位于县城最北,从此处居高南望,能一直看到县城南门,前院是公堂,后院宿人,再后面是一条护城河。
县令说,刺客往东南而逃。
他们居住的客栈就在东南方。
陆衔蝉从腰间暗器袋掏出根银针,对准胸口穴位,手起针落,稳稳扎在胸口,落针后她浑身一轻。
东南院墙的墙头上有两道痕迹,一深一浅。
陆衔蝉轻巧站在墙头,顺着痕迹的朝向,继续向前追踪,晏家兄妹跟着她利落翻过围墙…她回头时,看见役从艰难从墙上爬过,重一些的痕迹是这郭武的。
那人轻功中上。
“阿闲,你说,为何会有人刺杀吕大舅舅呢?”
“我也不知。”
陆衔蝉已经思索过这个问题,但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幕后黑手拿她的机栝,想陷害于她…他怎么知道她不在京中闭关?
知道此事的人…长辈里,有皇帝、长公主、丞相、两位言楼主、晏大将军,小辈里,便是他们这六人,皆是出京城后才知晓。
若是幕后黑手已经知道她化身言闲,准备出使戎国,他又何必大费周章,以刺杀丞相来诬陷她?
等使团到了戎国…
他只需要放出消息,说机关匠陆山君也在使团中,便可借刀杀人,将她按死在异国他乡,就算…戎人不杀她,恐怕她此生也难回昭国。
难道是丞相本人…有什么被刺杀的理由?
陆衔蝉完全想象不到,如丞相这般的谦谦君子能得罪谁…吕忽律除外,那厮在丞相面前向来放肆,日日讨打,话虽如此,那厮不可能刺杀义父。
几次转弯。
眼前街景越来越熟悉。
陆衔蝉停在一堵墙边,边等身后的人边沉思,她面前这堵墙,是他们居住客栈的外墙。
此事莫名。
陆衔蝉倒不怕自己莫名背上罪名,丞相伤势不重,东陵花散药劲儿退去,他自然能清醒过来,为她作证。
她在周围绕过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痕迹。
说明…
凶手就在客栈内。
他又为何要诬赖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