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别紧张啊，我也跟着你紧张了！”

“那张草稿纸，快被你弄坏了。”

叶云哲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卷着桌上草稿纸的边缘，已经是翘起了一角，一块碎片快要掉下来了。

要说自己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上周五结束的考试，周末刚放完假回来就说着要发成绩。这小小的周一，叶云哲却是提心吊胆了整天，自然是连严巍的讲解也无心听讲了。不过，老严不知道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顺眼了很多。

——“哼哼，这就叫做好的征兆。”

叶云哲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门的窗户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这几天天气好像一直都不咋样呢？至少自己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嗯，那也是自然。叶云哲的思绪飘回月考第一天的晚上，那晚他和魏文，然后拉上了石头打了个赌——反正叶云哲是觉得胜券在握。

“石头！”叶云哲那天在图书馆朝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去。

“笨蛋……在图书馆不要这么大声说话……”石子敬一边朝着那些望向这边同学们挥手致歉，而后难得羞愧地低下头，“你怎么跑过来了，我还要学习呢……”

“那你跟我一起学也是一样的！”叶云哲压在石子敬耳边小声说，不过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又马上缩起来了，耳朵红红的——今天的图书馆好生闷热。

“我.……”，石子敬支吾了一下，，“你知道的，我成绩一般，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你只要坐在那里就能起作用了。”

“？”

叶云哲冲过去抓住石子敬的手腕。石子敬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在看到叶云哲亮晶晶的眼神时犹豫了。

“好吧……”他还是妥协了，收拾着桌子上的练习本，朝着图书馆那一角走去。魏文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两人无声地对上眼神，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这就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在魏文身边坐下——或许是因为魏文还没做好与他面对面的准备。魏文推过来一本练习册，石子敬连忙摆手：“我就看看……”

“你看这道题，”魏文突然开口，“力学的基础题型。应该经常遇到类似的吧？”

石子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魏文的用意。他强作镇定地接过练习册：“嗯，这种题我还算熟……”

叶云哲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趴在桌子上，一会儿看看石子敬讲解的步骤，一会儿又听魏文补充要点。偶尔他会突然开口问一些奇怪的问题，逗得石子敬忍俊不禁。

“所以说到底其实这里最差的是我吧？”

“小龙，等我讲完……”

魏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他看到石子敬渐渐放松下来的样子，看到叶云哲认真听讲时微微皱起的眉头，更看到石子敬时不时投向叶云哲的关切眼神。至少破冰算是成功，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意上次那件事。

“魏老师，你走神了哦？”

魏文回过神来，叶云哲正在看着自己，指着一道题。魏文下意识地避开与他的眼神接触，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

“你不会还在想着篮球规则吧？”

“诶？”

“我还记得哦，你前天和昨天在我写着练习题的时候，突然开始念叨起八秒违例，二十四秒进攻……”

魏文脸颊有些发烫，不曾想他还记得这些——那是他为了完成小说必需了解的知识。尽管面前有个能把这些规则聊细的人，但他也还没做好踏入他兴趣爱好这一领域的准备。

“还有上上次，我给石头打外援你也在场来着！不过那时候我跟你还不熟……”

魏文已经后背微微湿润，额间冒出些许冷汗，几乎到了叶云哲可以问出“魏文，你怎么了？”的地步。

“啊——要不这样吧！如果这次我进步了，”叶云哲的眼睛亮亮的，“放学后我跟石头教你打球！”

“把我拉进来了呢，该说不愧是你吗？”

“哈，谁让我以前是和你学的呢？”

石子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揉了揉叶云哲的头发：“行，那你可要好好考，我才能出山。”

“嗯。”魏文低下头，神使鬼差地答应了，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动机。

夜色渐深，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但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三个少年的身影依然清晰。窗外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来了。”

一句话，让叶云哲回到现实之中。

班长白玉婷抱着一叠卷子走进教室时，手上晃悠着一张纸——毫无疑问就是成绩单。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细碎的声音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叶云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魏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样子，欲言又止。

“哼哼，我要代行老师的意志，降临审判了！”

“班长你别中二了！我着急呢！”邵彬喊道。

“我宣布一下这次月考的成绩。”白玉婷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特别表扬叶云哲同学，总分进步了六十分！”

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叶云哲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想说“是不是题太简单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也能有今天？”

“放心，不只是你觉得简单而已。”白玉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年级排名上升了整整五十名。”

叶云哲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但是开口就变成了，“啊哈哈，多不好意思啊——”

“瞧你那嘚瑟样。”白玉婷白了她一眼。

魏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叶云哲。或许，叶云哲现在最想做的，是冲出教室去找那个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果然，铃声刚响，叶云哲就开始收拾书包。他的动作极快，却又显得笨拙，几次都把课本塞歪了。就在他准备往外冲的时候，突然拉起魏文的手腕。

“走吧？我们约好了的。”

魏文一愣，只是默默回了一句，“对。我们约好了的。”

叶云哲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一手拉起书包，一手抓住魏文的手腕：“走啦！在石头训练完之前赶过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风擦过走廊，卷起几片闲言碎语。“听说小龙王这次考不错。”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声音接道，“不过……”

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里。但此刻的叶云哲已经听不见了，他整个人还想着打篮球呢。

……

叶云哲远远就看见石子敬在篮球场上。他正独自练习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天还是阴沉沉的，但这时的他在叶云哲眼中仍旧是最耀眼的——每次见到在打球的石子敬，叶云哲总会回想起那个小时候手把手教自己打篮球的石头。

“喏，就像这样。”

“嘿咻——大个子你骗我，还是投不中嘛。”

“我感觉是身高的问题……”

那时的叶云哲凑到石子敬跟前，用手比划着自己头顶——恰好能到石子敬下巴的位置。

“啊——你比我高诶。”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