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冰霜是最后褪去的，冰霜褪去后，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身上的衣衫湿着贴在身上，衣领大敞，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林栖云的目光触及到他的胸膛时，瞳孔骤缩，胸膛上还遍布着蛛网般蔓延的白色冰纹。

随着他的呼吸，胸膛、脖颈乃至手臂上微微起伏时，这些纹路也随之起伏。

轩辕执衡盘膝坐在那里，看见林栖云进来，他周身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蛛网也开始从四肢渐渐退回心脏。

但他的嘴唇依旧毫无血色，微微颤抖，轩辕执衡没有过多掩饰，所以林栖云很轻易的看得出来，他的呼吸异常艰难。

这样的……这样的场景让林栖云心中警铃大作，他很快就想起来，半年前在回程路上，客栈中轩辕执衡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但是后面交流的时候，轩辕执衡不是说过，后面不会在这样了吗？

林栖云整个人僵在了门口，也来不及思考，轩辕执衡不是立过天道誓言吗？怎么也没有起效。

“哥哥！”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到床边，却又不敢贸然行动，生怕加剧轩辕执衡的痛苦。

离得近了，那股寒意更加刺骨，甚至让他裸露在皮肤也开始冒起细小的疙瘩，“怎么办？怎么帮你？”

轩辕执衡浅灰色的眼眸垂下，看着林栖云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没事了。”

林栖云看着轩辕执衡依旧苍白如纸的脸色，那句“没事了”，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说服力。

他能够感受到掌心下手臂传来的，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以及空气中那盘桓不散的刺骨寒意。

“哥……”林栖云的声音带着哽咽，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他爬上床，在轩辕执衡身侧坐下，靠得很近，轻轻搓着轩辕执衡的手想要为他回暖。

他感受着轩辕执衡依旧紊乱的气息和身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淡冰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说话，凝神。”他低声道。

“哥，我帮你。”他闭上眼，开始缓缓运转自身功法，他是木系灵根，对轩辕执衡周身的寒冰，作用并不大。

林栖云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火属性的灵根，这样就能够派上更大的作用了。

轩辕执衡垂眸看着他周身流转的浅绿色灵力，换了个动作，也开始调整自己的灵力。

木系灵力，比起攻击性，更多的是其治愈能力，当灵力流转过轩辕执衡体内时。

轩辕执衡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能够感受到那股纯净温和的灵力，正在滋养自己的经脉。

但是林栖云终究才踏上修行一路不过半年，两个人都天赋异禀，那修为差距就全靠时间拉开，这个方面他太吃亏了。

灵力涌入轩辕执衡的身体之中就像是一杯水被倒入汪洋大海之中。

饶是如此，也让轩辕执衡心中有所慰藉，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减轻下去了。

他抬手，轻轻覆盖在林栖云正输送灵力的手背上，指尖冰凉，缓缓将林栖云的手移开。

“可以了。”轩辕执衡声音依旧低哑，但比方才听起来平稳了许多，“你灵力尚浅，过度损耗会伤及根本。”

林栖云抬头，眼眶有些发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强撑，顺势将额头靠在轩辕执衡手臂上，“你之前不是说……”

林栖云回忆他半年前说过的话，“得到的内丹炼化完之后，就会好起来了吗？为什么……”

他喉咙一紧，剩下的话都问不出口。

轩辕执衡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一点微湿和温热，那是少年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他垂眸看着林栖云乌黑的发顶，浅灰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星光划过。

半晌，他才开口，“是我低估了这寒气的顽固，我的修为增长的同时，寒气也在增长，如今想来，它的本源之力似乎也源自于我。”

轩辕执衡和林栖云解释的时候，确确实实是如此认为，所以这天道誓言并未触发。

林栖云抬起头，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那以后还会这样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治好它？”

轩辕执衡没有立刻回答，虽然知道这寒气源自于自身，但它看来也并非是天生的，如果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兜兜转转又绕回到了他们失去的记忆上。

但他答应过，只要林栖云问，无论什么，他都如实回答，话语在喉头滚了滚，轻轻脱口而出，“会找到办法的。”

他抬手，带着尚未褪去的凉意，擦去林栖云额头的汗，动作温和。

林栖云紧紧抓住他擦拭自己额头的手，手指依旧冰凉，他攥在掌心，摩挲着将其完全包裹，想要替他回温，“下次……下次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撑了。”

轩辕执衡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度和温度，看着少年眼中的亮光，沉默了片刻。

林栖云用力捏了捏他，“你答应我。”

轩辕执衡最终只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