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管事不愧是在宫里做事的,听这二人的对话似乎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内情,颇有眼色地主动告退。
江玄聿亲自带人来到一处院落。
刚进厢房,香料的气味扑鼻而来。
“香方上的原料都准备好了,姑娘看看可有遗漏,若是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门口的侍女。”
宋楹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里的东西只有多的,绝无遗漏。
也难为他们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能搜罗齐全。
她提裙走近,随手拿起一块桂皮嗅了嗅:“王爷放心,您要的香今晚就能用上。”
江玄聿却没接话,将她的掌心翻开朝上。
“才一日不见,这是怎么了?”
为了防止药膏影响香料,宋楹今天没有涂药,掌心鞭痕淤紫,看上去愈发触目惊心。
宋楹自己都没注意,这伤隔了一夜,竟然变得这么可怖。
不过被系统虐待这么多年,这点痛对她来说无伤大雅。
她蜷了蜷手指,想缩回去,对方却没松手,依旧沉默地盯着她。
眉间还有一丝不大明显的褶皱。
宋楹不知道这闹的是哪出:“王爷,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您能先松手么?”
江玄聿挑起一边眉毛:“你不说,我还真忘了。”
她唇角微抿,用力一抽。
这回总算是将自己的手夺回来了。
宋楹垂下手,将掌心的伤口藏在袖子里,轻声嘀咕:“不是什么大事。”
江玄聿扬声道:“来人。”
话音刚落,门口侍女出现:“王爷。”
“去拿伤药来。”
“是。”
宋楹皱眉:“药膏会影响调香的手感和气味,等我调完香回去,自会涂药,不劳王爷费心。”
江玄聿冷声道:“你要用这样一双手给本王调香?”
宋楹抿唇。
厢房陷入寂静。
片刻,她低下头:“民女这就回制香坊,换一个人来。”
说完就要往外走。
漆黑袍袖拦在眼前,硬生生止住她离去的脚步。
“此事本王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宋楹低着头,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您究竟想怎么样?
门外响起侍女的声音:“王爷,药膏拿来了。”
拦在眼前的那道袍袖消失。
江玄聿拿了药,却没有递给她,声音从上方传来:“在你的伤口好之前,不必调香。”
宋楹一愣,下意识抬头:“可是——”
离父兄被流放没几天了。
若是不及时取信于静亲王,她岂不是白费功夫?
江玄聿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朝着屋外微微侧头:“跟我过来。”
宋楹不知道这位又想干什么。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除了顺从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好远。
一开始宋楹还有心思揣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后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王府可真大啊。
就算她父亲成了户部侍郎,搬入的御赐府邸也远远不如这个迷宫一样的大宅奢靡。
不愧是权倾朝野的静亲王。
宋楹跟在江玄聿身后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属官目瞪口呆的神情。
看到二人人影消失,朝着王爷恭敬行礼的心腹们才缓缓抬头。
他们互相对视几眼。
“等等……王爷要带着那女子去哪儿?”
“看方向,似乎是书房吧。”
“嘶——”
几个人站在原地,不约而同发出被重物砸到脚趾似的吸气声。
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王爷竟然将她带去了书房?
另一边。
宋楹跟着江玄聿进门,环顾四周,不明所以。
江玄聿在桌边坐下,敲了敲桌子。
她会意,在另一边坐下。
江玄聿这才将手里的药膏从桌上推给她:“涂药。”
宋楹迟疑接过药膏。
不是吧,走这么远,就是为了找个地方让她涂药?
王府里规矩这么大的吗?
见她迟迟不动手,江玄聿又道:“怎么,还要我帮你不成?”
宋楹回过神:“不敢。”
她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
一嗅便能推断出,里面掺着好几种名贵药材。
涂到伤口上触感微凉。
很快,那股绵延不绝的疼痛便消散了。
宋楹活动了一下左手。
好东西啊!
她瞥了眼江玄聿,很想将整罐伤药都据为己有。
见她老老实实上了药,江玄聿神色稍缓。
感觉到那股欲言又止的视线,他哼笑一声:“你收着便是,本王给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宋楹眼睛一亮:“谢王爷。”
江玄聿朝着门外打了个手势。
侍从奉上茶水。
江玄聿捏着茶碗盖轻轻拨动两下:“既然今日调不了香,不如先聊一聊。”
“聊什么?”
宋楹偷摸将药膏藏进自己的袖子里。
“你打算如何救你的父兄?”
一说到这个,宋楹顿时来了精神。
“我不只是想救他们,更要为他们翻案。”
“趁着流放途中劫囚自然是最容易的,可是我们家明明没有贪墨,凭什么要躲躲藏藏一辈子?”
就算失败了三十五次,她依旧没有妥协的念头。
她要父兄洗脱污名,堂堂正正地留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