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人坐牢三个多月,你们管都没管。小黑要娶灵榕,您想方设法就给他办到了。”李擒龙说到这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想跟小黑比较,但父亲偏心是很明显的。
于皓南没有反驳,他把身子往后靠进椅背,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点疲惫褪了,剩下的是一种很沉重的愧疚。
“小黑的事,我也很后悔。”
李若希看不得于皓南这样检讨,忍不住出声:“副将不是一辈子都受主将管辖的。你也有副将,你的副将难道所有事都听你的?”
李擒龙怔了一下。
“孙舜香因为都擎苍那件事,跟你爸已经撕破脸了,早就没有以前的情分了。至于承宇这个案子,我也不信是孙张二人所为,你爸的推测没错。”李若希说,“你想想赵召义决心要当总统,这个位子他等了十几年,谁拦他都拦不住。他儿子越惨,他这个当爹的越像一个被对手逼到绝境的悲情人物。你说,孙舜香花这么大力气,图的什么?图给对手送票?真正的政治家,绝不会受困于子女家人。”
“没错,”李擒龙起身,帽檐在他脸上压出一道影,“你们也不会被儿子牵制。”
他穿好军服,当夜便离开了家门。他不能在战场外耽搁太久,与赵承宇告别后,便踏上了前往厄斯的征程。
厄斯的冬天没有雪,但有风,刺骨寒风之下,白天很短,冷冷的夜却十分漫长。
【水星快讯:本报讯,东城检察长赵承宇涉嫌故意毁坏交通工具谋杀记者一案,因新证据出现,检方撤诉,今日无罪释放。据知情人士透露,此次翻案的关键证据来自一份军用级监摄设备的第一手存档,而推动取证、并亲自陪同赵检察长走出拘留所的,正是水星长公主、A军二星少将李擒龙——】
乔励站在原地,手里那份火器入库数据报表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了。
李擒龙飞越半个星系,去捞一个坐在牢里的男人。
新闻只用了一句“亲自陪同”。可乔励盯着那一帧看了很久,李擒龙的手扣在赵承宇的手腕上,扣得很紧,是那种劫后重生的亲密。
乔励这辈子只见过李擒龙这样抓过一次东西,绞首架前,他抓着一个死刑犯的手腕,把自己从死亡里拽回来。
原来那个力道,如今给了别人。
乔励站在轰鸣的车间里,周围机械兵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新晋中将的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麻木不仁地走出车间,走过校场,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关上门。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很久未开启的私密通讯终端。
水星那个“大人物”的专线。
电话接通只用了两声,对方似乎很闲,像就守在电话前一样,甚至在乔励开口之前,就先笑了一声,感慨总统料事如神。
他像是等这通电话已经等了很久。
“杀了他。”
乔励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头耷拉着很低,很低,镜子里的人几乎不成人形,只有搭在桌沿的手,指节箍得发白变形。
“杀了他!”
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我凭什么要帮你?你要先为我做一件事。”
乔励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你在厄斯,给我解决掉一个人。”
听到了那个名字后,乔励的声音慢了半拍。
“张部长,这个灵榕……身份比较复杂。”
“是很复杂。”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了一声,“都奎深和于生澜联手扶持,下一任厄斯总统。”
乔励闭上眼睛,露出一抹嗜血的微笑。
“可这人是你在世界上的唯一骨血。”
“什么?!”张吉惟愣住了。
“你确定要我解决掉他吗?”
乔励不管不顾地把这张牌打了出去,他不是会被张吉惟拿捏的人。
相反,他要反向拿捏。
“我要赵承宇的命。”乔励说,“否则,你也不希望孙总统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后代吧?”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
挂上电话,乔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一直待到了下半夜,没有开灯。
窗外雪光映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薄薄的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星洲岛的孤儿船,想起李擒龙把他扛在肩膀上逃出绞首架的那个夜晚,想到了赫特岛,收留和养大自己的好心夫夫,方匀和青羚。
他这一生所有的野心,都始于龙龙。
他谋划了十六年,算到了中将军衔,算到了成为Arm的副将、李擒龙的左膀右臂,也算出了足以载入军史的赫赫战功——却没算到,忽然冒出来的赵承宇,会将他所有本该收入囊中的幸福,悉数夺走。
乔励抬起手,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没有镜片遮挡,镜中他的脸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眼睛也变得愈发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