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灵榕问。
“先把这个吃了,”于生澜给了他一个糖块,“含在嘴里,你低血糖了。”
“这种毒草,能使人神经麻痹性短暂失忆。”凯凌那道,“现在想想,竟跟朱副将如出一辙,同样的症状,轻则眩晕昏倒,重则记忆断层,中毒的人,会忘掉晕倒前后那一段发生了什么。”
他说起这个,忽然看向了乔励,接着问道:“瑜琪哥哥去哪儿了?”
“联系不上,没通报一声就走了,”丁天仇道,“不过他是侦查兵,本来也不用天天打卡,估计去收情报了。”
凯凌那内心疑窦顿生,哥哥来军队后很快就失踪了,一直怀疑乔励下毒的梁瑜琪,竟也不知下落。
“那毒草的来源呢?”陆离问。
“它产于西南山脉,不是当地有的植物。就是说,是有人把它带进来的,投到了军队生活区里。”凯凌那顿了顿,“乔中将,您经验丰富,临床实验做得多,您看呢?”
“我的检测结果跟你差不多,”乔励站在病床边,面上分毫不动,只吩咐道:“立刻彻查所有进出口食材的原产地和渠道,彻查相关接手人。军需、后勤、伙房,一个环节都不许漏。”
他是医疗兵出身,全联盟没有人比他更懂毒的来源,案子很快现出了眉目。彻查的命令还没传遍各营,负责茶水供应的几名厄斯军人就连夜潜逃了。人跑了,铺盖还在。士兵们撬开他们的床板,床铺底下暗设着一个个方格,格子码得整整齐齐,里面全是毒菪草,捆好、晒干、分装,一眼望过去,足够放倒半个军营。
投毒的案子一出,整个军营都疯了。
敌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埋毒,这是有意渗透,弄不好能在无声无息中全员被歼灭。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铺底下没有一格晒干的毒菪草。当天夜里,各营自发行动起来,先是翻自己的铺位,掀被褥、拆枕芯、捅床板缝,后来干脆交叉着搜,A连的人搜B连的宿舍,B连的人搜A连的,打着手电,一层楼一层楼地过,翻出来的烟丝、干辣椒和方便面火腿肠都被堆在走廊里,各个如临大敌。
人心惶惶的当口,林芷却站在医务室外,望着远处那个身影,迟迟没有过去。
李擒龙正沿着营房走,边走边听各营的汇报。他眼尖,一抬眼就望见了林芷,那小子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副欲言又止躲躲闪闪的模样,视线撞上来的第一秒就挪开,挪开了又忍不住瞟回来。
“林芷。”李擒龙停了步,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回话。”
林芷磨磨蹭蹭地挪过去,低着头,半天没出声。
“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直言。”李擒龙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现在于总把你的军籍转到了我的麾下,我们就是一个军队的人,我是你的上级,你不需要遮遮掩掩。”
林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双手递了过去,指尖都有点抖。
“李总,我不是有意翻看梁总的笔记。”他声音很低,表情很为难,“昨晚交叉搜查宿舍,梁总的房间是分给我们排的。床板底下……没有毒草,只有这个翻开了的本子,我是无意看到的。”
李擒龙接过本子,还没说话。
“然后贝儿告诉我,他哥王传宁来咱们军队找梁总了。”林芷的眉头拧在一起,“可后来,他们两个人都不见了。我……我不知道这跟军情有没有关系。这原本是梁总的私事,也是他的私人笔记本,我攥了它一整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去问过乔总,乔总说——他已经撞破奸情了,但梁瑜琪是您最好的朋友,他不便过问,而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奸情?”李擒龙一把夺过笔记本。
封皮是旧的,边角磨得起了毛。翻开第一页,字迹从生涩到熟练,一笔一笔,是从新兵营时期记到现在的,梁瑜琪所有的大事小事,都在其中有记录和反省,当中的人名和事件,大多用暗语标注,代号、缩写、只有写的人自己懂的黑话。
可惜,李擒龙是当过排头兵的人。
新兵营一年,谁的秘密糊弄得过谁?那些暗语在他眼里跟明文没什么两样,破解起来非常容易。连林芷那种没跟他同期的人,都看出来了其中最要命的一条——
梁瑜琪暗恋了多年、着墨最多的那个男人,是一头金发!
李擒龙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得越快,脸色越沉。
前半本是新兵营的鸡毛蒜皮,中间开始反复出现同一个人的名字,缩写换了好几次,可每一处后面跟着的记述都是一样的东西:他没有选我,他选了我最好的朋友。
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翻到后面,字迹乱了,行与行挤在一起,“他们结婚了”“他们准备要五个孩子”,有一页只有短短一行,笔画深得几乎划破纸背:“他天生不孕,准备离婚了。这是我的机会吗?”
再后面,是纠结,是自我否定,是自我辱骂,又一遍跟着一遍:“他问我他的下落,我该帮他追回来吗?”
李擒龙的三观在这一刻被重塑了。
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是认真而从一而终的,他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决定跟赵承宇谈恋爱时,就决定了这一生只有赵承宇一个伴侣,他的脑容量想不出他的朋友梁瑜琪,时刻在等着小宝离婚!
——
就在当天晚上,梁瑜琪回来了。
他一进到营区,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气氛都没有感受到,而是脚不沾地,直奔李擒龙而来,第一句话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我的笔记本被盗了!”
他喘了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压低了声音,又急又快:
“龙龙,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天内幕,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你的副将,乔励,他可不是一个好东西,他——”
“他知道了你的秘密,是吗?!”
李擒龙没让他把话说完,啪的一下,将笔记本扔到了梁瑜琪的怀里。
“你对得起小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