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逆笑,搂住言镂胳膊:“借一下,走不动了。”
操,零星的人影里还夹杂穿校服的身影,言镂心跳有点快。也不东张西望,梗着脖子嫌弃:“老大个人了。”
之前郭英月事那几天身体不舒服,会让言镂给揉肚子。后来他自个儿吃坏肚子也揉一揉。效果挺好。
夹杂一耳朵车流声走进巷弄,上楼,空洞的脚步声。言镂感到一路下来贺逆出了更多冷汗:“你确定不上医院?”
“嗯。我清楚自己。”贺逆说,声音轻,有点哑。刮过耳膜,毛茸茸激起一片电流。
拐角处,言镂说:“要不,去我那儿?”
贺逆正有此意。说不定看错了,说不定眼花了,说不定和老爸挨一块儿你一口我一口的不是姐姐。
跟着言镂一块儿叫了这么多年姐,他都快忘了她究竟叫什么名字,也快忘了她是怎么把言镂拉扯大的。
然而尽头的房门暗淡着,言镂摸钥匙开门。钥匙扣上一枚玩偶,可爱的猫头,旧到眼睛鼻子看不清了。正是当年他捡到又被抢回去那枚。
见他出神,言镂问:“怎么了?”
“你还真是……”贺逆有点哽咽,好在有胃疼做幌子,“我拿新的跟你换,你把这个给我?”
言镂眨眼,撤退,钥匙扣揣回包里:“不行。”又不同平日地解释:“这个不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翻出老姐的暖手袋,灌上热水,言镂道:“捂肚子上,一会儿就好了。”
贺逆挑一下眉,不语。他静坐着,言镂在旁盯着。
贺逆:“你写作业吧,我教你。”
满头问号,言镂:“有病吧你。”
“写。”贺逆软了语气,“你想气死我?”
虽觉得哪里不对劲,言镂眨眼,揉一揉脸,又说不上来:“行吧,看在你一个病号的份上。”
贺逆捂着热水袋的样子,有点软弱。言镂给他后背垫了个抱枕。
贺逆戴上眼镜,扶一下,看卷子。
今儿的生物卷挺基础的,好几题套用书上原话就行。
贺逆打圈:“先做这些。”
“哦。”言镂在书包夹层左摸右摸,找不着惯用那根黑笔。他就那一支黑笔。
顶着贺逆严肃的神情,言镂把脑袋钻进书包了,也没找到。
贺逆把自己的笔塞进他手里,语气生硬:“写吧。”
言镂不爽,不过一看他委屈而虚弱的脸,又憋回去了。
这几题编倒是会编,不准确而已。贺逆给他每题打了半勾:“翻书。”
言镂没带。
贺逆抱臂。
言镂:“你也没让我带书啊。”
贺逆柔声:“没事,打明儿起我提醒你,然后陪你写作业。”
言镂:“倒也不必。”
“不乐意?”贺逆问。
言镂把脸转回卷子。台灯暖调的,在贺逆脸上打下阴影,就连他声线都被烘烤成暖调的了。
言镂:“倒也不是。”
写完已经十二点。老姐还没回。不知道今儿回不回。
贺逆揉肩膀,乏得不行。
言镂看他。不满。
贺逆会意:“不关你事。”
言镂:“不疼了?”
“嗯,”贺逆起身,“我洗漱了再回去。我妈睡了。”
“噢。”起身,言镂过去指给他,“这张洗脸帕我的。”
天蓝色,带小熊图案。
热水从热水壶里倒出,贺逆拧了一把,脸埋在毛巾里,埋了好一会儿。
言镂站边上盯:“你不洗澡?”
贺逆取下毛巾:“不了吧,不麻烦你了。”
言镂笑:“你挺搞笑的。”
翻了睡衣给贺逆:“睡我床,我睡老姐那儿。”
贺逆捻着那绒线睡衣,手感很好:“一会儿她回了怎么办?你打个电话问问?”
“哎别管了,洗去吧,你洗了我再洗,快去。”言镂掀他。
没有过问的习惯。言镂到门口站了会儿。巷弄黑了。老姐偶尔会半夜回,不害怕吗?
老年机上摁键,发了条短信。
——明儿开家长会,你来不来,下午五点
没人回。
言镂给豆沙包喂了午餐肉罐头,领进屋:“飞吧,容许你放肆两分钟。”
在沙发上大字一趴,舒服。
贺逆什么时候洗完的,他不知道,只是突然醒来,发现贺逆抱着他。公主抱的姿势。
不过言镂没来得及反抗,贺逆把他放床上,抖擞开被子,俯身下来又揉一揉他脑袋:“睡吧。”
言镂抱着被子。诡异,太诡异了。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更诡异的是,小时候贺逆过来玩都跟他一块儿睡,今儿他第一反应却是分开睡。
还好豆沙包乱窜,给原本静谧的房间平添一份活泼。
不过他刚躺下,贺逆又推门进来了。
言镂攥着被子坐起来,紧张问:“怎么了?”
“蚊子好多。”贺逆说。
操,确实,他屋临窗,这两天纱窗破了还没换,蚊子有点多。
贺逆:“花露水有吗?”
“哎,你也睡这屋吧。”言镂往里躺躺。
很快,身边一沉,贺逆进被子,顺带把他手臂撸过去搭肚子上:“借用一下。”
言镂从背对改为平躺:“你不是说不疼了?”
“有点。”贺逆吸吸鼻子。
空气安静下去,睡意袭来。言镂揉一揉贺逆肚子。
贺逆逮住他手:“没事,睡觉。”
贺逆一宿失眠,闹钟响时才有点睡意。事情必须尽快解决。必须在老妈发现之前。
这不叫包庇,无奈之举罢了。
贺逆回家换衣服,老妈正煮鸡蛋。
“还知道回来。”老妈声音嗡嗡的。大清早的没有发火的力气。
“妈,下午家长会。”贺逆说。
“叫你爸去,他电话说今儿就回了。”老妈说,熟练从滚水里捞出鸡蛋。
“嗯。”贺逆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