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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撒娇小狗最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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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突兀的问话,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了紧绷的琴弦上,非但没有发出刺耳的噪音,反而让那紧张的氛围为之一松。

钟离看着眼前之人那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题转得有多么生硬,也看得出对方那“不全是白术的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自我归咎。

他没有戳破。

那双看透了六千载风云变幻的石珀色眼眸,此刻只映着对方略带不安的脸庞。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着的手,转而用温热的掌心覆盖住对方微凉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灵兽。

“我么?”钟离的语气平缓,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意图,顺着他的话语接了下去,“不过是些琐事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端木辰的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块的湛蓝天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悠远的意味。

“近来,我向‘不卜庐’订购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又去寻了些成色极佳的夜泊石与石珀,还委托‘万文集舍’的纪芳姑娘,帮忙搜罗了一些与‘契约’、‘仪式’相关的古籍。”

他说的这些事,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既不像往生堂客卿的本职工作,也与他平日里听书喝茶的爱好相去甚远。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端木辰的反应。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端木辰的脸上,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还去了一趟轻策山,向若心奶奶请教了一些关于……‘结缘’的古老习俗。”

“结缘”二字,他咬得极轻,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清晰地在端木辰的耳边荡开涟漪。

钟离将对方瞬间变化的眼神尽收眼底,那从紧张、疑惑,到惊愕,再到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一览无余。

他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却依旧维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姿态。

“你可知,璃月最古老的结缘仪式,需要用到哪些信物?”

他没有等待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温醇如陈年的佳酿,“并非如今通用的玉佩或发簪,而是需要双方各取心头血一滴,融入烧至熔融的石珀之中,再以岩元素之力塑其形,待其冷却,便成一对血珀。此珀通体温润,内有血丝流转,永不凝固。佩此珀者,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安危与喜悲。”

他缓缓地讲述着,像是在诉说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但这番话在此情此景下说出,其意不言自明。

“只是此法早已失传,如今的工匠,也无人能驾驭那瞬间的岩元素之力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结束了这个话题,而后才像是回答最初的问题一般,总结道:“我近来,便是在为这些事奔忙。”

日光正好,室内光线充足,将梨花木家具的纹理照得清晰分明,空气中隐约有茶香与安神香混合的淡雅气息。

端木辰更心虚了,完全没有一点点的惊喜,只感觉天塌了,对方在忙“正事”,自己倒好……

取心头血……

是不是要脱掉上衣!

完蛋!

“啊?此事不着急吧?”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了几分,湖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嘴唇翕动,吐出的话语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与抗拒。

他甚至不敢再看钟离的眼睛,视线慌乱地飘向一旁。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去,试图与面前的人拉开一丝距离,仿佛这样就能逃避那个让他恐惧的话题。

月白色的常服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处的伤疤仿佛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心理上的、被揭穿前的恐慌。

预想中的惊喜与感动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天塌下来”的惊慌失措。

端木辰那句带着颤音的“不着急”,清晰地传入钟离的耳中。

他看着对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写满了抗拒与恐惧的湖蓝色眼眸,心中非但没有丝毫被拂逆的恼怒,反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趣味。

他原以为,对方的秘密或许是与过去的身份有关,或是承接了什么危险的委托。

却未曾想,仅仅是“取心头血”这几个字,就足以让他方寸大乱至此。

脱衣……

钟离的目光在对方紧绷的身体和那件洁白的常服上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个大胆而又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白术、药香、无法言说的“把柄”、以及对“取心头血”——或者说,是对“展露身体”这件事的剧烈反应……这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他受伤了。

而且,伤在了不愿让自己看到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钟离的心蓦地一沉,随即涌起的,却并非全然是担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有些无奈于对方的固执与隐瞒,又有些心疼他独自承受伤痛的辛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将这只故作坚强的猫儿所有伪装尽数剥离的、近乎恶劣的掌控欲。

“为何不急?”

钟离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他没有追问,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闲聊的语气,将问题抛了回去,“契约既定,仪式早一日完成,你我之间,便早一日多一重保障。况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以为,你会很期待。”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石珀色的眼眸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静地注视着对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刻意加重了“万事俱备”四个字,像是在提醒对方,一切准备都已妥当,容不得他再有退缩的余地。

他看到对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找个理由反驳,却又在自己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更加无措地攥紧了衣角。

这副模样,实在与平日里那个清冷禁欲、杀伐果决的辰风商行老板判若两人。

钟离在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他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对方那只无处安放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冰凉的掌心。

“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端木辰的耳廓,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磁性,“你有什么……不方便让我看到的东西?”

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期待,怎么可能不期待!不方便又是真的不方便!

“呃……期待……”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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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辰的大脑极速转动,给出的方案,一个是继续隐瞒,当然这是最麻烦的,也有最简单的,那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紧紧抿着唇,抬起头直视着钟离,湖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此刻极度的紧张与不安。

月白色的常服被他自己攥出了明显的褶皱,那只被钟离握着的手,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个……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

“先答应我不要生气。”

这句话,像是一面高高挂起的白旗,终于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宣告了投降。

钟离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坦白从宽”与“垂死挣扎”的湖蓝色眼眸,听着这句带着颤音、近乎乞求的话语,心中那份掌控全局的愉悦感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立刻答应。

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在猎物已经落入陷阱,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挣扎时,他有足够的耐心,去欣赏猎物那美丽而徒劳的姿态。

他只是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目光沉静地与对方对视,任由那双石珀色的眼眸将对方所有的紧张、不安、决绝与恐慌尽数收入眼底。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微微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你说,我听着。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阳光在缓慢移动,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更长。

这无声的压迫,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中那只属于对方的手,正在变得越来越僵硬,冷汗几乎浸湿了他的指缝。

他也能看到,对方那张原本清冷淡漠的脸上,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

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这只骄傲的猫儿,恐怕真的要炸毛了。

钟离终于收敛了眼底那丝过于明显的玩味,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抬起,用指腹拂去对方额前一缕散落的银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为何要生气?”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像是一缕醇厚的熏香,瞬间安抚了对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你我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你愿意对我说明原委,我只会感到欣慰。”

他巧妙地避开了“承诺”,而是将问题引向了另一个层面。

言下之意是,坦诚是理所应当,而你之前的隐瞒,才是我可能会不开心的原因。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因他这句话而稍稍放松下来的神情,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这也要看,你究竟对我隐瞒了什么。”

“说吧。”

他松开了那只被他攥得出汗的手,转而轻轻覆在对方的膝上,掌心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安抚与催促,“我听着。无论何事,我与你一同承担。”

日光愈发明亮,透过窗格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安神香的余韵与一丝极淡的药草味交织在一起。

“那你先转过去。”

这个出乎意料的要求,让钟离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停在了唇边。

他看着端木辰那双混合着羞耻与决绝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叹。

他原以为,经过方才的安抚,对方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

却不想,到了这最后一步,他依然固执地保留着一块不愿被窥探的角落。

是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还是……那所谓的“把柄”,根本见不得光?

钟离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纵容,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默许。

他依言,缓缓地转过身,将后背完全地留给了身后的人。

他的动作沉稳而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仿佛这只是品茶论道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环节。

他背对着端木辰,目光落在房间另一头的博古架上,那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古董玉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可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些价值连城的器物上。

身后很快便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一下一下地搔刮着钟离的耳膜,也拨动着他沉寂了千年的心弦。

他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动作——解开衣带,褪下外袍,那平日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皙而精壮的身躯,会一寸寸地暴露在空气中。

他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身后那细微的声响便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钟离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不是后悔了的时候,那道压抑着万千情绪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好了……”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钟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深沉如渊。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去调整呼吸,也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去消化即将面对的一切。

他知道,当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所有隐藏在迷雾下的真相,都将以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展现在他的眼前。

他终于缓缓地、一寸寸地转动身体。

随着视野的转换,那个赤裸着上身、微微弓着背的银发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那一瞬间,钟离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对方的后背上。那本该是光洁无瑕的白皙肌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肩胛骨开始,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蛮横地撕裂了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向下,蜿蜒至腰侧才堪堪停止。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愈合,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白色,但从那不平整的疤痕组织来看,不难想象出受伤之时是何等的深可见骨,何等的惨烈。

这道伤,绝非一日之寒。

从愈合的程度看,至少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半月……

这个时间点,精准地与他开始频繁外出、身上开始沾染药香的时间重合。

原来,这就是白术的“把柄”。

原来,这就是他宁可被一个外人拿捏,也要拼命隐瞒的秘密。

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钟离只觉得一股无声的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从胸腔深处猛地窜起,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他不是在气对方的隐瞒,而是在气对方……为何要受这样的伤?

又为何,不肯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他迈开脚步,沉稳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依旧低着头,仿佛在等待审判的身影走去。

端木辰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他的脸颊和表情,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泛着粉色的耳尖。

他赤裸着上身,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侧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侧,显得格外刺眼。

健硕饱满的胸肌与排列整齐的腹肌,因这道伤疤而破坏了原有的美感,他微微弓着背,似乎想将伤处隐藏起来。

月白色的上衣被随意地扔在一旁的矮几上,脚趾因紧张而微微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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