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廓半晌没动,可他却忽觉自己心口的跳动声,莫名得响。
晚霞的余晖落在她的发鬓上,给她镀了层光,更叫人移不开眼了。
半晌,他面无表情道:“能为殿下挡煞,荣幸之至。”
闻言,路司遥笑容舒展,真的好似心里的心结解开了,然后招呼身后的金喜上前,一边道:“你为本宫挡煞,本宫自然要答谢你的,这副护膝送给你,将军莫要嫌弃。”
金喜托举着托盘,由楼廓身后的公公接下,才又退了回去。
楼廓本不想要,但想想只不过是一副护膝,收下便也罢了。
可身后举着那副护膝的公公却一脸的难言之隐。
倒也不是他势利,这公主殿下好歹金枝玉叶,可送的这副护膝,未免太……太难看了些。
料子是顶好的虎皮,可这做工,线都还漏在外面呢,针脚也不整齐,宫里哪里会出如此劣质的东西。
下一瞬,路司遥就解了公公的疑惑。
“真是本宫亲自做的,礼轻情意重,希望楼将军会喜欢。”
难怪,也就公主殿下能如此自信送出……如此特别的东西了。小太监暗自收敛了心思,泰然自若。
其实这本来不是送给楼廓的,是路司遥做着送给路简修的,奈何今日路简修的行事太气人,路司遥就不想送了,反正留着也是积灰,还不如发挥它的最大用处。
楼廓回眸淡淡扫了那护膝一眼,声音平淡道:“多谢殿下送的礼物,微臣甚是喜欢。”
“你喜欢便好。既然事情说明了,本宫就不打搅了,过几日庆功宴,再与将军好好叙旧。”
说完便转身离去。
叙旧?
她还记得他们过往的交集吗?
楼廓目送着路司遥离去,自嘲一笑,然后才转身进了政仁殿。
一进政仁殿,楼廓便微微蹙眉,一股熟悉又难闻的气味涌入鼻息,看着金灿灿的大殿,恍惚让他觉得,自己进的不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厅堂,而是街巷里灯火彻夜不熄的青楼。
他悄悄打量殿内的一切,并未发现多余的变化,似那气味,就是他鼻子的错觉。
可当他目光落在高座上的路铭和时,眼底忽然明了。
四年不见,曾经英姿勃发的皇帝脊背佝偻,眼底乌青,两眼无神,似憔悴了许多。
楼廓没有再过多思量,下跪行礼。
路铭和的态度,一直极为冷淡,没有问过多楼廓边疆的事情,倒是楼廓,将自己这些年所做之事,以及对突厥的了解逐句说给路铭和听
等他出宫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又想起祖母临行前的嘱咐,叫他早日回去,今日家中设了宴,等着他回去开席。
紧赶慢赶,终于是在戌时初到了楼府。
家里果然已经宾朋满座,一个个就等着他到呢。
楼廓一露面,众人起身相贺。
穿过热闹的酒席,楼廓被引到了主位的桌席上。那桌坐着的都是楼家人,倒也像是家宴。
楼廓方一坐下,便有人急不可耐地起身,柔声朝他行礼:“见过表哥。”
楼廓这才注意到,桌上有一他不熟之人,但此女既然自称表妹,便也让他猜到了身份。
楼老夫人见状正想开口给楼廓引荐,却被楼廓冷冷打断:“虞小姐客气了,落座吧。”
这一声虞小姐,倒是叫桌上几个人的脸都冷了下来。
倒是楼廓的那位堂妹楼安素,听到楼廓的话后,笑得一脸明艳,道:“哥哥既然到了,那便是人齐了,祖母,可否开宴。”
楼老夫人轻剜了她一眼,才冷冷吩咐开宴。
陈况是守着门口接楼廓的人,自然也接过了楼廓从宫里带出来的那副护膝。
将那虎皮护膝拿在手里,他便一脸嫌弃:“主子这是哪里捡来的破烂,这做工,不会是谁不要的东西吧?”
坐在他身边的安柳一副了然的神色,一边夹着菜,慵懒开口:“主子既然拿回来了,那便说明此物不是普通人送的,送东西的人必定身份尊贵。陛下赏赐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金箔,显然不是陛下送的,宫里与主子有交情的皇子更是不可能送这等无用的东西给主子,而且做护膝,一般都是女子,且手艺如此差的,必定是学艺不精,那么宫里九成九以上的女子都可排除,而且这人有点自以为是在身上的,不然这东西送不出手。”
他吃了一口肉,转头看他:“所以,你觉得还能有谁送这等‘破烂’?”
陈况有些不确定,低声道:“扔鸡蛋的那位?”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