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应他,殿内所有人都沉默,似乎都在为他可笑的“胜利”默哀。
没想到一晃眼的功夫,天色也已经暗得不像话了,偏偏还剩余一点亮光。
冷风怒吼着往路司遥脖领里钻,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般。
她没有回宫,而是又带着两个宫女出宫了。
皇城那么大,她却觉得自己孤寂得犹如死人。
时展架着马车,漫无目的地在安泰街上穿行。
马车的耳帘掀开了一半,一双莹莹美目,悄悄注视着外面的一切。
半道上衣不蔽体的小孩,瘫坐在角落腿上满是冻疮的老人,拿着诗文喝得满脸通红骂街的书生,还有跪在地上头上插着稻草的孩子。
入冬了,看这天,应该是快下雪了,可这些人,却不回家。
或许不是不回家,而是无家可归。
就这般漫无目的晃悠,随后,马车在即将路过楼府的时候,被叫了停。
高大的府门面前,灯笼高高挂,大门也敞开着,似乎在等那还没回来的主人。
说来也巧,路司遥的马车停下没一会,楼廓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暗色大氅罩着他高大的身躯威武不凡,哪怕他身后空无一人,也有种将军凯旋的气势,叫人难以忽视。
“殿下,楼将军回来了。”
“知道。”路司遥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亮镶金嵌玉的马车明晃晃停在了楼府门口,普通人尚且无法忽视,况且是久经沙场的将领。
不过一眼,楼廓就将目光锁定在了路司遥的马车上。
耳帘后,路司遥静静端坐,视线却透过耳帘,与那人对视。
天色那样暗,路司遥却好像瞧见了男人眼眸中冷漠的光,宛若冬夜尘封的潭,深不见底又冰冷刺骨。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楼府门口,忽然出现了几道身影。
妙曼少女在这冬夜穿着轻薄的衣裳,哪怕耳廓冻得通红,也不见丝毫瑟缩,她美目莹莹,望向正骑马归来的楼廓。
“表哥回来了。”
出来迎接楼廓的,正是虞婉卿。
想必是早有人在门口盯梢,不然也不会迎得如此及时。
郎情妾意,叫人艳羡。
马车内的人儿嘴角倏然浮现一丝冷笑,撩起耳帘一角的玉手落下,吩咐:“去玉清寺。”
寂静的街道忽然响起了车轱辘声,一瞬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虞婉卿余光看了一眼,因夜太黑未能看清马车全貌,便自顾收回目光了,恰巧,楼廓的马到了楼府门口。
楼廓也似没看见路司遥的马车般,翻身下马。
虞婉卿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
她可是收到老太太暗示的,这位巍峨俊朗的大将军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剩下的只需她努努力,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虞婉卿给楼廓递上了汤婆子,满脸关切:“夜里冷,表哥入宫奔波,快进屋暖暖吧。”
楼廓也没深想,接过她手里的汤婆子,旋即又看了她一眼,皱眉,问:“你不冷吗?”
岂会不冷,手也脸都是红的,可冬衣臃肿,她觉得自己还是得穿秋衣显身段。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身段婀娜的女子,若是此刻,他能因怜爱自己,为她披上有着他体温的大氅,那她也不算白冻。
虞婉卿眉眼低柔,声音细软地回了一句:“不冷。”
可傻子都能听出她话里的颤抖。
男人却冷冰冰道:“那便进屋吧。”
虞婉卿温柔一笑的嘴角一僵。
楼廓却已经绕过她迈上了台阶。
可刚走两步,有忽地停下。
他猛然转身,看向了马车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马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可他也只是当她无聊出宫游玩,此刻天色已暗,马车离去也只以为是回宫了。
直到此刻他才反应过来,马车离去的方向并非回宫之路。
跟在楼廓身后的虞婉卿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停下脚步。
“表哥,怎么了?”
楼廓倏地转身,将手里的汤婆子递还给她:“天冷,表妹早些回屋吧。”
说着,他又翻身上马,一夹马肚,身影瞬间消失在了暗夜中。
看着手里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汤婆子,虞婉卿久久未动。
他居然,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他去追谁了?
冷风萧瑟,点点白色在空中盘旋又缓缓落下,檐前,马车顶,以及翻飞在黑夜的黑色氅衣,都有白色凝霜的身影。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