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发现了更诡异的事:她说不出话来了。
“我先去找我师妹了。”苍羽步履匆匆,走得很急。
云萝的脚像胶在桥面上了,任她怎么抬腿都迈不动半步,嘴里连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发不出,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焦如火。
苍羽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
云萝大喜过望。
“大舅母,让府中的人都找找吧!府里又是京,又是湖,我师妹万一失足落水了怎么办……”
苍羽说完,立即扭头走了,干脆决绝。
云萝立在拱桥高处,侧目瞥过湖水倒影,吓得魂都飞了。
春风吹皱湖面,波光一漾一漾,她的身影一层一层推开。
再眇忽缭乱,她也知道那绝不是她!
她的样貌全然变成另外一个人,难怪师兄不认识她了。
这一切肯定跟眼前这个女人脱不开关系,云萝警惕地看向她。
大舅母鸳鸯这个人,还有她给自己穿的这双鸳鸯绣鞋恐怕都不简单。
鸳鸯没打算跟她解释什么,也没因她不善的目光而怫然变色,待她还如一往温柔热情,“走吧。”
云萝抬了抬腿,她现在能动了,看来刚刚是鸳鸯不让她动的,对方能控制她的身体。
云萝由鸳鸯牵着,走在她身后,低头往这双红彤彤的鸳鸯绣鞋上看。
得想办法把这双鞋脱掉。
她趁着鸳鸯不留神,边走,边用左脚踩右脚鞋跟,想不知不觉将鞋子踩掉。
这番举动引得仆妇侧目,阴森的笑声乍然响起,树上歇脚的麻雀弹飞出去。
“姑娘,怎么这样不乖,还要惹夫人伤心吗?”
“……没有。”云萝现在可以说话了。
仆妇教训道:“那姑娘要懂事点才好,不要再惹夫人伤心了,夫人为了你都病了,你长大了,也该懂点事。”
“谁让你这么跟她讲话的?”鸳鸯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质问仆妇。
“奴婢一时心急说错了话,夫人您罚我打我都好,您别生气,伤了身子。”
这个仆妇看起来忠心耿耿。
鸳鸯气恼道:“别打量我不知道,我没来时,你们怎么怠慢她的?她是府里的小姐,金尊玉贵,明珠一般,还由得着你们糟践了?”
仆妇垂头不敢言。
云萝飞快琢磨鸳鸯说的话,显然这说的是另一个人的事,她被她们当作是那人的替身。
得套出更多话,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萝开始演起来,“是啊,为什么要欺负我,我太可怜了,我好伤心。”
鸳鸯安慰道:“小姑莫要伤心,我不是来了吗?有我在,不会叫她们再欺负小姑的,小姑乖。”
云萝心道:小姑?是她女儿的名字,还是称呼夫妹?
香魂冷蕊,风拂桃开,八角亭台外,澹澹粉倾,一片香雪海。
“好看吗?你从前可是最喜欢到嫂嫂院子里来赏花的。”
石桌前,二人对坐,鸳鸯持金剪,修理一支杨妃色碧桃,指尖涂红单蔻,捻起花枝,掷入窄口素瓶。
注意到云萝的目光,鸳鸯粲然一笑,抬手展示,“昨夜刚染的,好看吗?你喜欢的话,我帮你染好不好?”
果然是连夜染的,昨晚鸳鸯出席时,还十指素素,云萝心里觉得不妙。
一个缠绵病榻的女子,忽然急切整顿衣裳起敛容①,是要做什么?
太诡异了,她忍不住打哆嗦,她不想在在这里呆着了,她想去找师兄,马上上路去找师父。
云萝不假思索,弯腰伸手拔鞋。
但那鞋好像长在脚上似的,无论她怎么使劲脱都脱不下来,折腾了一会儿,云萝脱力,放弃,重新直腰坐在石墩上。
这次仆妇不敢多言,鸳鸯却陡然变了脸色,她声音冰冷,夹杂一些责备:“小姑,你从前最喜欢这双鞋的。”
云萝道:“我只是想脱鞋,洗洗脚。”
鸳鸯脸色松下来,又换回温和面庞,嗔怪道:“刚缠了足怎么能洗脚呢?会染恙的。”
缠足?云萝脸色霎时惨白,脚上传来断骨剧痛,脚尖仿佛被敲碎一般。
她疼得脱离石凳,蜷缩在地上,痛到极限连声音都发不出,额间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