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不动声色道:“你也别忙了,画舫里不是还有很多菜吗,不吃扔了也怪可惜的,我饿了会去吃的,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
明烛闻言甚是感动,“你关心我,我不累。”
云萝眉尖一挑,随即,她的手被他握住。
“走,咱们出去逛逛。”
云萝被他拉到床边,看他俯身为她穿上鞋子。
走到外间,云萝停住脚步,目光盯着那排螺钿柜。
难怪她见金梦燃扇子上的青鸟画眼熟,原来是在这儿见过。
明烛转身见她看着柜门上嵌的青鸟发呆,不知她能否想起什么。
“喜欢吗?这是我专门叫人做的,寓意我们夫妇二人比翼双飞,永不分离。”
云萝指着青鸟旁长翅膀的龙问:“这只是你?”
明烛道:“算是我的真身之一。”
云萝转头看向他,“你有很多真身?”
明烛嗯了一声,“也不算很多。”
“那这只青鸟是我吗?”
明烛笑道:“当然。”
“我是个鸟?”
云萝无法接受,她指着自己,似是问他,又似自言自语。
当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得知自己是个鸟,这让她怎么能轻易接受。
明烛握紧她的手,“这也只是你的真身中的其一,你是神女,自然有万千形态。”
云萝抓住他的手臂,问道:“那你跟我说说,我还有什么形态,我以前又是怎样的,为什么现在成了个凡人?”
为什么变成凡人,明烛的笑凝结在脸上。心中百感交集,嘴却上了锁,他缄口不言。
“你怎么不说话?”
云萝踩着他的鞋子,踮起脚尖,昂起头,满眼期待地盯着他。
她这样近,他一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
明烛按住狂跳的心,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云萝抬手晃了晃让他回神,“你不想告诉我吗?”
明烛道:“我不想骗你。”
云萝笑眼明亮,“那你就同我讲真话。”
明烛摇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笑靥霎时叫怒气冲得烟消云散,云萝推他一把,从他脚上跳下来,一脸的不高兴。
明烛身影落寞,垂着头,又偷偷抬眸看她一眼,还是要解释一下,说道:“是你命我不要跟你说这些的。”
云萝仍是一脸不快,只当是他的推脱之词,“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命令?”
明烛道:“是长大后的你这样命令我的,你现在还小,当然不知道以后的事。”
这话,说者饶舌,听者费脑。
云萝静心一想,已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那我现在命令你,你不要听那个大我的话,听我这个小我的话,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烛摇头,表示拒绝。
“哼!”云萝抱着胳膊,交叉放在胸前,偏头生气。
一只温热的大手盖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乖,你早晚会知道的。”
云萝转过头,气呼呼地睨他,“我就要现在知道!”
明烛和颜悦色,“不行,我要听我夫人的话。”
云萝怒道:“我难道不是你夫人吗?!”
话音未落,云萝见明烛笑得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
他先踉跄一步,醉酒一般,然后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当然是!”明烛乐不可极。
云萝见他这样笑,不由愣了愣神。
他满头白发,赤眼黑眉,这一笑宛若大雪中的焦骨牡丹,刹那争妍盛开,绚烂至极,美得惊心动魄。
确实惊心动魄,云萝凌空蹬蹬腿儿。
他实在是将她抱的太高了,几乎举在半空。
云萝抓紧他的手臂。
“先放我下来。”
明烛听话地将她放下。
云萝两脚着地,一下子有了脚踏实地的安稳,又开始同他理论。
“既然你承认你是我的夫君,你就该听我的话,快点告诉我!”
明烛乐陶陶,他恨不得把她想要的一切都堆到她面前。
“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唯独关于这件事,我先前承诺过你不能说,况且我有自己的私心,不会同你说的。”
云萝气极,冷嘲热讽道:“难怪你夫人不喜欢你!”
明烛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他瞳仁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迸裂,似水光似火焰,浓烈地要淹没一切,燃烧一切。
他兀地笑出声,尖锐危险,幽深如海的目光紧紧围绕住她,她是知道刀子扎在哪里最疼的。
云萝终于知道害怕,她的四肢百骸落霜一般的冷,艰难挪动着脚步后退。
明烛一把将她拽去。
“不喜欢我?”他笑着,每个字都咬得沉重。
明烛一只手用力箍紧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鲜血淋漓。
“不喜欢我?”
他的嗓音哑到好似吞刀泣血。
“那又怎样,你不还是在我身边吗?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以为你救得了他吗?”
血滴滴答答砸到地上,他掌心中的天机镜碎片碎作粉末,漫天飞雪。
这只带血的手也紧紧箍住她,鲜血浸透她的衣衫。
“说,你喜欢我,你爱我。”
一滴热泪砸落在云萝肩头。
明烛闭了闭眼。
“求你再骗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