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果并不随人愿。
她找机会上去查探了好几次,旧物虽多,却没有一件能让她再想起往事的。
云萝收好那把白玉穿花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正常吃吃喝喝。
明烛也没再发疯,每日变着花样下厨做饭,给她梳不同发式,簪不同的花。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云萝成了个连路都不用自己走的皇帝,指使起人来越来越顺手。她发现明烛很有当太监的潜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甚是听话。
云萝轻叹,若无发疯恶疾,他也算是个十全十美的贤惠人儿了。
二人和和睦睦相处了几日。
三日之期已过。
明烛如约将天机镜和碎片归还,云萝没有用手去接,找了块帕子兜住。
她得先把碎片弄成两半,按她所想的那样,一半她用来补天机镜,一半用来记录近日她发觉的所有要事。
事与愿违,天机镜碎片摔不碎,打不破,无论是她砸在地上,还是拿刀砍,碎片没有半点损伤,也不知当初是怎么坏的。
明烛!云萝一下子想到他三天前轻易就将碎片捏成粉末。
他是有这个能力的,但云萝不敢找他帮忙。
两人的关系在她看来,虽然还没到亲如姐妹的地步,但怎么着也算是个朋友了。
下山前,苍羽曾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她不可轻信旁人,凡事要多留个心眼。这次,云萝也要听师兄的,只有师兄是她全然信任的人。
那边已经昏睡不醒三天了,云萝怕师兄担心,顾不上再想旁的,索性都将碎片补到天机镜上去。
看她做完这些,明烛双眼满是不舍,拉起她的手道:“离开还有段世间,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做。”
“我想出岛看看,可以吗?”云萝提出自己的要求。
她想看看这座岛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
这一趟是两人难得没怎么吵架的一次,明烛不想她临行,二人再闹出什么不愉快,自然对她无有不应。
他带她飞过无边黑海。云萝望着下面广袤无垠的海面,无波无澜,一潭死水般,问他:“这就是幽冥海?”
云萝毫不留情嫌弃他的地盘道:“黑乎乎的,也太吓人了。”
明烛手一挥,海面退去漆黑。
海水霎时澄澈如镜。天在水,丹霞彤云大朵大朵葳蕤盛开。
人从高处俯瞰,水中仿若一树树柔软而茂密花团,随风慢移,无边无际,恍若仙境。
云萝惊叹:“太美了!”
明烛提议:“要不要下去看看?”
云萝点头同意:“好!”
二人俯身飞下去,明烛从身后圈着她,让她尝试将脚踏到水面上。
云萝小心伸脚尝试,海面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水,还没有鞋底高,再下头仿佛结了冰,脚能踏到实处。
水面随着她脚上的动作轻泛涟漪,那一片瑞彩云霞霎时揉到一起去了。
云萝愈发觉得有趣,肆无忌惮地行走在水面上,揉乱脚下斑驳的色彩。
她玩得尽兴,在水面上滑来滑去,眼前一晃,她暗叫糟糕,怕是要回去了,意识消散前落入一个怀抱。
云萝在另一个怀抱中睁开眼。
她人还没清醒,就听到苍羽的声音在叫嚣。
“你可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三天啊!足足三天!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
云萝耳朵吵得厉害,皱眉道:“别吵,头要炸了!”
苍羽的心提了起来,摸云萝额头,“头疼?”
“没有,你嗓门太大了,我听得脑壳疼。”
苍羽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安安静静拿起桌上的一杯温茶,喂给她喝。
喝完茶,马车帘子从外头掀开了,云萝见天光已经暗了。
金梦燃来送吃的,见云萝醒了,惊喜道:“萝妹醒了!正好粥也煮好了,快吃点吧。”
马车宽敞,苍羽探出半个身子去接,对金梦燃道:“谢了!”
“羽兄客气了,咱们今夜恐怕不能宿在外头了,得找个落脚的地儿。”
金梦燃现在最忌讳下雨天,原因不是别的,她一到夜里,除了脑袋,身体全变成纸,还有一个全纸人妹妹。
马车虽然防水,苍羽前日还特意给她的车厢里里外外糊了桐油纸,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苍羽听她这么说,望了望外头,“起风了,是不能在车里住了。”
马车能遮风挡雨,但马儿不能淋雨,带毛的牲畜沾了水少不得要生病。
更何况金梦燃和金花焰的情况特殊,夜里万万不能沾水。
“你们先吃饭,我去前头探探路。”
苍羽丢下这句话,熟稔解下一只马匹的套绳,翻身上马走了。
云萝和金梦燃窝在一辆马车上吃饭,吃完没多久,苍羽回来说前边有一处破庙可以落脚。
金梦燃递给他一碗粥,让他吃完饭再启程。
苍羽摆手道:“走吧,风大,我不饿,等咱们先到了再说。”
云萝将这碗粥倒进一只深竹筒内,这样路途颠簸,粥也不会洒出来,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暖着。
“竹筒子怪凉的,快放下。”
苍羽心里热乎,面上不显,反而佯装一副凶样。这竹筒皮厚,粥温一时半会传不到外皮,她这样抱着,跟抱着冰块无异。
云萝给他一个白眼,“已经热了,我就爱抱着,你快驾车吧,别磨磨蹭蹭。”
这天色的确不易磨蹭,苍羽放下车帘,套好马匹,挥鞭驱马。
车轱辘辗过半轮高的杂草,往前去了。
不多时,杂草内似有什么东西沿着车辙穿行,留下一道细细长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