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顾不得看路,脚下生风,朝前面二人飞奔过去。
“二位等一下!”
云萝的嗓子都快喊破了。
前头那二人置若罔闻,仍是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拔腿追着,云萝终于赶上,距二人一臂之遥的距离,她伸手就要拽住那女孩。
伸出去的手掌扑了空,云萝差点被自己落空的力道闪倒。
“小心些。”僧人回头,语带关心。
云萝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模样——竟与苍羽有七八分像!
她还没来得及震惊,紧接着便有更震惊的事发生。
身前的女孩若烟雾般慢慢消散,仿佛是云萝对她刚刚的触碰导致的。
和苍羽一个模子刻出的僧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云萝当是他要来扶她,正要婉拒,却见那只莹白手掌托起女孩的箩筐。
他似乎看不到女孩正在消失。
等女孩完全消失,僧人掌心上空空如也,箩筐业已不见,他仍维持着托筐的动作。
他时不时说几句话,看似自言自语,实则有来有往。
云萝不敢再轻举妄动。
僧人推开寺门,云萝跟在他身后进去。
天虽然很黑,但她明显感知到了不同。
寺院内环境大变,换了天地。
残余的香火气息深重,这是经年累月,日复一日的烧香所致,雨水轻易冲不散。
面前的庙宇规整,脚下的地是青砖铺设,这哪里还是她们下榻的那个荒草丛生的破庙?
云萝还在出神,忽听“扑通”一声,骇得她原地后退半步。
这好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而那僧人恰好消失。
莫不是掉井里了吧?!
云萝忙俯身找那口井。
昨个儿下午,她们架马车进院子时,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井,又在院里割了好一会儿的黄花蒿,也没见到。
虽然干扰视线的黄花蒿已不复存在,但这黑灯瞎火的,突然在院子里找一口井,还真是不好找。
院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背着箩筐的女孩去而复返,她蹲在地上,面前是一口井。
她哭笑不得,冲着井内道:“我都把井的位置指给你了,你居然还能掉下去!”
“……小僧让姑娘见笑了。”
“把你的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女孩趴在井边,艰难地救人。
云萝跑上前。
女孩半张脸探进井坑,云萝也想帮忙,但想想还是算了,她们根本不处在同一个时空,只能干着急地旁观。
她也蹲下身,想看看清风霁月的倒霉和尚现在是怎样光景。
她倒不是坏到成心想看人笑话,只是一想到好看的东西弄脏了,总忍不住搓手观赏。
但井内僧人优雅如初,他面带微笑,身上衣衫也不曾沾到水,仍飘逸潇洒。
有那么一瞬,二人的视线对上,云萝眨巴眨巴眼,僧人对她微微一笑。
云萝跳乱了一拍。
他不会是能看到她吧?
箩筐女孩吃力地拽着他,“法师,你傻笑什么?”
“小僧大概是撞到脑袋了,刚刚竟看到了两位姑娘。”
竟真能看见她!
云萝吓得立马起身。
女孩身体也一僵,“我好像也看到了两个你……有头发的。”
僧人已经从井里上来了。
以女孩的力量其实没那么快将人捞上来,云萝刚瞥见僧人用双脚轻登井壁,是有些功夫的。
僧人立在女孩面前,温声道:“佛家讲究三世两重因果,姑娘刚刚看到的也许是小僧的哪一世,姑娘莫要怕,无论是哪个我,都不会伤害姑娘的。”
“竟是这样,那我怎么突然就看到了,这还有点吓人呐!”女孩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惊魂甫定。
僧人解释道:“若两世的自己,去到同一处地方,便容易看见或想起前后世。”
“怪哉,能看到前世就罢了,那是早就发生过的,不过竟然还能看到后世,还没发生的事竟然也能看到吗?”
僧人颔首,“冥冥之中,自有造化。”
“法师是说,凡事早有天定?”女孩噗嗤笑出声,“这我就不信了,我觉得人能知晓自己日后结局,就能改变结果,法师你同意我这说法吗?”
云萝站在女孩身后,面朝僧人,正好见他抬首点了点,深深地看了女孩一眼,“能改。”
“既然能改,那后世便有千变万化个自己了,我刚刚看到的是个有头发的法师,那还会不会看到没头发的法师、白头发的法师?”
女孩陷入思索,一派苦恼,又好似想通了,有些颓唐道:“我明白了,凡人力量低微,根本不能逆天改命,便只有一条既定的路可走,所以才能看到后世。”
“怎么不能?因姑娘好心提醒,又救我一命,才免得我葬身井底,姑娘已经改了我的命了。”
女孩知道法师是在安慰自己,但仍粲然一笑,心情舒畅不少,但转眼神情大变,惊慌道:“我刚刚看到的你是闭着眼睛的!那个法师该不会是已经……”
云萝心猛地一跳,整个人都扑到了井边,水波激荡,未见有人。
“对了,你刚刚说看到的两位姑娘,另一位姑娘也是我吗?”
听到女孩这样问,云萝这才想起她还没有看女孩的脸。
漆黑的雨夜中,她回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