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是在自欺欺人。苍羽已然是她的执念了,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命运既定,不可更改,去了也是徒劳。
明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凄切的目光变得坚定,同她讲另一番说辞:“路途险阻,吃不好住不好,你会很辛苦,留在这里不好吗?除了回到那里,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难不成就因为路途艰难,我就不走路了吗?这跟因噎废食有何区别?我不是因为遇到一点险阻,就轻易放弃的人,没有路,我也会走出一条路!”
明烛无言以对。这就是她,坚如磐石,自由如风,灿若骄阳。
而他呢?他就像是刚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在黑暗蛰居亿万年的、身上还挂满阴暗潮湿泥土的人,一朝窥见天光,便也再挪不开眼,他自私狭隘,不想这样的光普照所有人,只想将她藏起来。
见他愣神良久,云萝扯住他的领子。
“你也不必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实则呢?实则做的全是为着你自己好的事,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贤惠人,你自己不也标榜你是个贤夫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明烛的掌心覆在她揪自己衣领的手背上,他一开始是想做贤夫不假。
哪怕这场婚姻本就是场骗局,哪怕她瞒着他与诸位神女密谋要事。
她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人,这样的女子身后该有一个贤内助,不管她要做任何事,他都会举全族之力助她。
可没成想,成婚后,她做的第一件要事就是将他和魔族封印。
这也没关系。
她是他的夫人,她愿意将他关起来,他就乖乖被关着就好了。
可他绝对不能看她被人欺负!他千辛万苦地冲破封印,终于盼得团圆,可她竟然一点都不想念他。
这也罢了,她非要一次次回到过去,去救那个本来就该死的凡人!
他想自己大概做不成贤夫了。
自己的妻子满心满眼都是旁人,这怎能让他不恨?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做个贤夫的,可惜不能了。
因为那个男人。
“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我不会让你再回去。”
“你!”云萝掐住他的脖颈,“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正常人被人掐住脖颈,应当面色涨红,呼吸困难,可明烛显然不是正常人。
他毫无反应,甚至看上去还有些享受。
云萝气恼地松开手。
“你到底怎样才能放我回去?”她的声音冰冷而刚硬,仿佛滚烫的开水瞬间冷却结冰。
明烛:“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
云萝掌心凝结出一颗火球。她在盛怒之下没有注意到,那火球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周遭烧灼着熊熊焰火,与以往生出来的只发光、但没有明火的小光团截然不同。
火球重重拍在明烛身上,他踉跄一步,兀地吐出一口血。
火舌燎过他的襟领,一寸寸向上蔓延,他任火苗烧灼,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火光,透过火光看她。
发丝烧焦的糊味飘出,他被她扯松的那缕头发尾已经燃着了。
雪白的发,赤金的焰,他就像一顶流苏斗帐,着了火就任其烧,直至成灰。
真是疯了!
云萝实在看不下去,双手舀起一捧温泉水泼过去。
泼灭了他身上大半的火,只有靠近脖颈的左侧领子还有指甲高的火苗。云萝又泼去一捧水,这下,火彻底灭了。
明烛身前的衣裳烧没了,露出一片胸膛,水珠沿着胸膛一路向下滑落。面上被云萝泼了一脸的水,那一溜头发被烧了半截,沾了水贴在面颊上。
若非他前头实在太可恶,云萝见了他这幅模样,必定要赞叹一句:好一朵出水芙蓉!
如今她只想说活该!
“我的厉害你也见识到了,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要为难我,这对你不好。”
“你一直都很厉害,我知道。我不觉得这是吃亏,只要是你给的,我都会好好接着。”
他说这句话时,唇边还挂着一道血痕,比平常那副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身,多了一分虚弱。
这点虚弱和他荒诞不经的话,勾起了云萝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她抬手抚上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没发烧就说胡话,说明脑子本来就是坏掉的。
被人打了还觉得是福气,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
不与傻瓜论长短,不然她也会变成傻瓜。
云萝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他执意不肯放她离开,她该怎么办?
没有天机镜碎片在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走出这里。
且现在的情况极为特殊,以往她只是神识来到这里,眼下好像是她整个人来到了这里。
只不过来到这里的自己突然就长大了。
“你和他长得很像。”云萝定定看向明烛。
明烛听到始料未及的一句,身形一愣,他知道她所说的他是谁。
云萝又问:“你和他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