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白露一眼认出那是秋叶霜的手，秋叶霜晚上织布不舍得点灯，手叫机子给挤了，还是云姑娘给治的。

“陈白露，哭什么？！有云姑娘在，你怕什么？”秋叶霜没好气，手上动作却温柔。

一只手抓住秋叶霜的手，打断她拉人。

“先别动她，恐会加重她的伤势，我先看一下。”

云姑娘发话，众人当即不再动作。

“好，云姑娘，你快先看看。”

云羲照跳进沟里，鞋底陷入淤泥，她仔细查看了一番，上手轻轻触摸陈白露的颈椎和脊柱。

“刚刚摔的时候是哪里先着地的？”

“屁股。”

陈白露目光划过她脚上那双绣着鱼和莲花的雪白鞋面，花瓣上沾了泥，鱼也不鲜活了，好像真的陷进泥潭里跳不出来了。

陈白露一时百感交集。

“头晕吗？有没有觉得恶心？”

陈白露轻轻摇头。

“很好，还能摇头，问题不大。”

云羲照跟人借了绳子，给她固定了几处部位，嘱咐大家抬人时千万不能摔倒。

妇人们知道事情的严重，都扎紧马步，稳稳当当地将人抬出坑。

云萝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傻站着。

跟她一样傻站着的还有牛家宝，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就没有换过。

云萝心道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那会儿还跟陈白露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就动手的秋叶霜，她肩上扛着陈白露的一条腿，嘱咐大伙儿道：“走，大家加把劲，给她送家里去。”

不成想牛家宝却不乐意了，跳到她们面前阻止，“你们爱抬哪儿去抬哪儿去，别来我家！”

周奶奶看不下去，拐杖腿指到他鼻子上，“她是你娘子，不抬你家抬哪儿去？！”

“我花那么多钱娶婆娘，不是往家里弄个残废。”牛家宝朝后退了一步，转脸看向云羲照，一脸戏谑，“你也别找我要钱啊，我没让你治她。”

周奶奶握紧拐杖就要抽牛家宝，“云丫头看病什么时候要过钱，你别来攀扯她，你什么东西！”

“娘！你还在闲唠嗑呢……怎么还骑人身上了？”

牛耀祖从众人身后过来，看着这场景虽然不解，但跟他的正事相比不算什么。

“娘，你别玩了行不行！我的鞋袜还没洗，你让我怎么穿啊！烦死了！刚刚看到云姑娘，我穿着草鞋都不好意思上前跟她说话……”

牛耀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一群妇人身后的云羲照，自己的话让她听去了，牛耀祖脸羞得通红，一低头看到脚上漏脚趾的草鞋，难为情地不知道往哪个地缝钻。

陈白露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死婆娘，你骂谁呢？！”

牛家宝简直惊呆了，这个死婆娘居然敢骂他父子俩？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颜面扫地，他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婆娘，他以后还在不在周家村混了！

“你这死婆娘，你不用治了，直接去死吧！”牛家宝随地抄起一把锄头，就要往陈白露身上砸。

糟了！云萝暗叫一声不好，云羲照顾念陈白露的伤势，一直在帮忙调整抬运的着力点，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牛家宝砸过来的锄头。

关键时刻周奶奶的拐棍一挡。

周奶奶咬紧牙关，她的力气和拐杖都撑不了多久，其他人又都在抬陈白露，她扭头看向牛耀祖。

“牛耀祖，还不快点过来拦住你爹！”

“啊？”牛耀祖忽然被点名，支吾又无措，让他打别人还行，让他跟他爹动手，他是不敢。

“我爹只是要打我娘，不打你们，你们快点放手，我爹他是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周奶奶怒不可遏，“这就是你们拼了命要生的儿子！”

云羲照早已反应过来，不动神色地挪到牛家宝身后，趁其不备，捏住他肩头，“咔嚓”一声，他整条手臂耷拉下去。

“啊———”牛家宝的惨叫声大到小浣林的鸟雀都听见了。

“还想让你的胳膊接回去吗？”

“想、想、想，求求、求求……”

云羲照没搭理他，叮咛大家将人抬稳。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脚不敢停，往牛家宝的家走去。

周奶奶眉间的川字纹更深了，凑到云羲照跟前悄声道：“你这么替人出头干什么？她刚还言语摆布你，牛家父子都是没脸没皮的二流子，就不怕他们赖上你？”

“都是女人，能拉就拉一把。”云羲照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说，“周奶奶放心吧，我家不光有救人的药，也有毒药，谁敢讹我？”

周奶奶止不住叹息，“你是不知道他们的险恶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