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跟着云羲照走了一路,穿过挖笋的那片林子,途径云罗寺。白日看到这座还未落败的庙宇,她还有些不适应。
红墙碧瓦,这么气派雅致的一座庙,谁能想到若干年后就那么破败了。
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不定。
云萝抓起挂在胸前的水灵镜,准备再给苍羽报个平安,但这次她已经看不到那边的情形了。
水灵镜变成一块普通镜子,映照出的自己也模模糊糊的。
云萝心道:糟了,师兄这下又该担心了。
云羲照步履不停,顶着烈日跋涉,云萝感知不到天气有多炎热,但见路边的花草都蔫头蔫脑,树荫下鸟雀倦飞,就知道此时节这是何等的酷暑了。
这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云萝盯着前头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真是又倔又热心的姑娘。
旷野上,风吹阵阵,蒲公英漫天飞舞,野草没过小腿,草叶左右摇摆,“沙沙”地响。
离她们不远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云萝警觉的目光扫过去,云羲照也注意到了,她握着先前从林子里捡的木棍,边打草边走过去。
云萝先她一步抵达,拨开草就看见那里趴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衣衫褴褛,面色苍白,整个人奄奄一息,嘴唇起了一层有一层的死皮,看样子是中暑脱水了。
“小草!”云羲照扔掉木棍,俯身来到她身边。
云羲照立即将人移到树荫下,抓住小草的双腿抬高,把她的双脚搭在自己臂弯里,好腾出手拧开水壶,倒水打湿帕子给她擦拭身体。
“小草,小草。”云羲照一边给她擦身,一边呼唤她的名字。
牛小草迷迷糊糊,艰难掀动眼皮,“娘……”
云羲照松了口气,揽住她肩头将人扶起来,喂她喝水。
牛小草不知多久没喝过水了,喉头吞咽的动作异常艰难,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将那口水使劲地咽下去。
“云、云姐姐,我不想给刘员外当小老婆。”牛小草抓紧她的衣袖,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云羲照点头“嗯”了一声,“我是来救你的,不会让你再回去。”
牛小草这才放心,头一歪,在她怀里再次昏睡过去。
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云萝不忍再看,她挪过目光,望见漫天纷飞的白絮,像是十二月的大雪,纯白,盛大,自由。
在这一片纯白的世界里,云羲照背着牛小草深一脚浅一脚,被踩塌的绿草像一条刚开辟过的崭新的道路。
云萝跟随着她的脚步,踩在这条新鲜的道路上。
新道路不能通向旧村落,牛家村牛小草是不能回了。云羲照敲开云罗寺虚掩的门。
去山上过百子会的僧人们还未归,来应门的是昨夜有过一面之缘的明烛法师。
他站在廊下,身姿似松,眉眼如画。
顾不上同他寒暄,云羲照背着人直奔客房。
她将小草安置到床上,脱去鞋袜,查看她的情况。
小草看起来已经脱离了危险,这让她们二人都松了口气。
雕刻莲花纹的门扉,有光透过窗纸漫进屋子,生出一地莲花。
花中有道身影,静静伫立,云萝抬头,望见门外明烛的侧影。
大约是顾忌屋内有女子,他离房门很远。
“小僧可有能帮得上姑娘的的?”
云羲照不与他客气,抬声道:“请法师替我打桶凉水来。”
明烛应了一声就去了,不多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来了!”云羲照忙跑过去。
门敞开,明烛半垂的眸微微掀起。云萝仰头看去,悬殊的身高差恰好对上那双澄澈如水的眼。
他面容白皙,如同湖心一瓣莲,不沾染半分尘埃。
唇是粉的,是柔嫩的小荷,下唇比上唇厚一些,不单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因他嘴唇生的好,云萝从不染凡尘的清冷气场里探寻到了一点他还在人世的尘世感。
云萝被自己这糟糕的形容逗笑,眼睛还在怔怔地望着他,又观察到他眼底有一抹极浅极淡的胭脂色,但凡离得远些就不能瞧见。
明明是和师兄共用一张脸,为何这位明烛小师父这样好看呢?
云萝想不明白,就逮着他的脸可劲瞅。
理论上,她与云羲照也同样是一个人,但云羲照可比她规矩多了,目不斜视,面对美色/诱惑内心毫无波澜。
云羲照接过水,“多谢。”
明烛立掌于身前施了一礼,“姑娘不必客气。”
云羲照微笑着关门。
云萝终于回过神,一个箭步冲进门口,从门缝里钻过去。
好险,差点被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