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听她这话就知道又给自己编排上了话本故事,再听下去饭也不用吃了,他转身去涮锅,中途抬头看她一眼道:“愿闻其详。”
谁知云萝一开口就是一个钉:“你是一只鸟。”
苍羽:“……”
“你还是只鸟蛋的时候,不幸从鸟窝里滚出来,恰好云游四方的师父捡到了你,他含辛茹苦将你孵出,给你取名苍羽,为的就是让你记得自己的身世……”
苍羽双手环臂,看她声情并茂滔滔不绝,转来转去,两边发髻各飘一根嫩黄丝绦,招摇的张牙舞爪,他又好笑又好气,只得叹一声:杂书看多了,孩子没救了。
“第一,以师父的脾气,捡到只蛋他会煮了吃了;第二,我的名字不是师父取的;第三,你才是小鸟,叽叽喳喳个不停,吵得我耳朵疼,小心给人抓去了!”
说着,他薅出她手中的那支羽毛,顺手就斜插在她的发髻上。
登时,云萝头顶似有万千火星子落下,灼得她头脑昏昏。
一个女子的声音于混沌中响起:“羲照,这次我们一定要将天机镜偷出来!”
“太好了,得手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云萝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来不及了,你先走!”
那女子声音急切:“不行,西王母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不能撇下你一个人逃走。”
“我会给她一个解释。你是女娲娘娘造出的第一个人,你去到那里一定比我有用!”
“羲照,你根本没打算和我一起走是吗?”
“我不能走,这里得有人守着,你得活着,走!活下去!”
所有的声音瞬间退却。
云萝脑中江涛滚滚,潮涨潮灭,打得她踉跄一步。苍羽及时伸手过去稳住她的身形,弯腰看她的眼睛,“怎么了,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苍羽慌了神,手掌覆到她额头上,“怎么这么烫?!”
他二话不说将人抱起,大步往正堂走。
金梦燃忙问:“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
“我带了药,我去煮!”金梦燃当即爬上马车取药去了。
云萝被塞进被子,面上呆呆傻傻的,不时有汗珠划下。苍羽打湿了帕子来擦,手一摸,她身上更烫了,苍羽大骂自己糊涂,连忙将人从被子里剥出。
刚刚人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羽所剩无几的理智在想这个问题,目光一下落到她头上那根由他插上的那根羽毛上,他伸手就给拔下来。
果然这东西就是始作俑者!
云萝不再冒汗珠了,人也已经不烫了,却还是恹恹的,那双眼睛灰蒙蒙,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光彩,叫她也不理。
“都怪我!是我害的!”苍羽一连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目光又瞥见那万恶之源,顿时火冒三丈,“这是什么邪物,我这就一把火烧了它!”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云萝趴在被上,侧着脸,眼角落下的一颗泪划过鼻梁,掉到另一只眼睛里。
苍羽的心被揪得生疼,疼到他想杀了自己。
不是没见过她哭,她就是个哭包,小时候不给她吃糖就哭,不许她下山玩也哭,总之一点不合她心意她就哭。这小孩简直是来克他来的,绝对是他带过最难带过的孩子,虽然他也没带过别的孩子。
但当她慢慢长大,她就很少哭了,以至于他不知道,她的眼泪对他的杀伤力有这么大。
“别哭……”苍羽喃喃,他眉头没有一刻松开过,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道:“天机镜是我偷的。”
苍羽先是愣了一下,眉间郁色蓦然淡了许多,“这有什么!”
“那天机镜名头这么大、这么厉害,这都被你偷来了,可见咱们云萝既聪明又有本事,师兄为你骄傲!”
云萝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只自顾自道:“师祖找了一辈子天机镜,踌躇了岁月,耽误了修行,原来都是我害的吗?”
“这哪里关你什么事,你只是拿了天机镜,又没有把刀架在师祖脖子上让他去找,这跟你没有关系。”
“这怎么跟我没关系呢?”云萝转头,脸埋进被子,声音闷闷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怎么跟我没关系呢……”
苍羽将人抱起来,给她擦了擦眼里,抚了抚头发,双手托住她的脸颊,“师祖找天机镜是答应了那通天塔上的羽衣仙子,人家也没有非要要他找的,是师祖太热心肠。”
“那如果我……就是那个羽衣仙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