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羽去开门,见敲门的是刚才咒探花郎的那个,果然长得也一幅刻薄样儿,是拿鼻孔和下巴看人的。
“干嘛?!”苍羽自然也不会给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好脸色看。
他说话歪歪扭扭地牵动着鼻孔:“你也是落榜的书生?”
“我是榜上的杀手。”苍羽抬起手中的剑,横在身前,两根手指拂过剑刃。
刻薄书生惯会用下巴看人,刚才自然没看到苍羽手里提着剑,这下看得锃光瓦亮,他本能咽了咽口水,朝后倒在后头的书生身上。
书生们开门见到一把寒光凌厉的剑,都有些惴惴,尤其在这黑沉的暮色,在这大雨瓢泼的荒野残庙之地。
若真是有什么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先前在雨中念诗的那个书生倒是他们这一堆里胆子大的,他虽然也怕,但还能说出话来:“什么榜,通缉榜?”
云萝适时跳过去解围道:“我兄长开玩笑的,你们莫怕。”
众人面面相觑,这小娘子看上去很良善,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有人壮着胆子,小心试探地问:“那你们是什么人,也是去通天塔寻仙问道的?”
云萝对他们也要去通天塔没有感到过于惊讶,他们的目的早已在廊下闲谈中暴露。
苍羽不悦道:“我们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是官差?还要盘查我们的去处?”
这可是戳到众书生的肺管子上了,一群落榜的,哪里捞得到官做?虽说个个都说自己视功名利禄为粪土,但谁又能真的完全释怀,一点不在意?苦读的光阴、耗尽半生的心血都白费了!
“呜呼哀哉!”念诗书生悲鸣,“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登时就有人捂住了他的嘴,他嘴里还在呜呜呀呀,听不清楚了。
云萝忙道:“你们别怕,我兄长不常杀人的!”
这下,不怎么怕的也怕了。还是金梦燃出面,说自己也是读书人,她本就是一副文质彬彬的富家公子哥的打扮,说起话来又有礼又有学问,三两句的就叫人信服了。
有几个书生已经进了殿内借了她们的火盆烤火;另有一些是宁肯冻着,也不愿踏进去一步的,生怕看到苍羽,其中就有那刻薄的。
苍羽本就不乐意这些男人进屋,看着这些在廊下缩着袖子瑟瑟发抖的,心道正好。
进屋的有个是替探花郎打抱不平的,他年龄应当是这群人里最小的,看着也就跟云萝差不多大,生得清秀,让人看着就亲切。
云萝让他坐在火盆前赶紧烤烤火,又问他有没有衣服换,他说在马车上,云萝便借了伞给他,让他去换。
很快他就回来了,对着云萝连连道谢。
金梦燃对他很感兴趣,好奇地问道:“你这么小就能赴京赶考了?你是通过乡试去的,还是贡生?”
“不瞒兄台,我是乡试的举子,去年刚在老家蜀地过的乡试。”
金梦燃闻言长吸一口气,赞他年少有为。
虽说乡试举子和贡生都能参加会试,但乡试举子是正正经经一步一步自己考上去的;贡生则是国子监和各地官学选拔出来的,说白了就是有后门可走,而且这后门也相对好走。
所以贡生出身的一般不是很受重视,入仕也比乡试举子难上些许,而乡试举子出头的机会可就大了去了。
小举子被她夸得脸红,他此次落榜,原本心中还有些抑郁,冷不防有人这样赞许他,烦闷顷刻烟消云散,当即心中默默立志回家静心苦读一年,明年再赴京一试。
小举子问道:“兄台,你为何没有去考?”
金梦燃叹息似地“哎”了一声,没了下文。
小举子当她有苦衷,也适时闭嘴不再追问。
金梦燃的苦衷,小举子想不到,云萝却能想得到。因为是女子嘛,女子总是被拘着,不能读书科举,不能上阵杀敌,是这也不能做,那儿也不能做。
倒是在家里,女子是这也得做,那儿也得做。她想到牛家村的那些女人们,又得下地干活,又得回家洗衣做饭,还要缝缝补补或是浆洗衣服赚钱贴补家用。
也不知道羲照和玉盈现在怎么样了,到没到府城的药铺。
这些书生还在一直互倒苦水,云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并不同情他们,他们已经很幸运了,女子连参考的机会都没有。
苍羽也黑着脸,身遭一股肃杀之气,和往日插科打诨的那贱嗖嗖的模样相比全然是换了一个人。云萝发现他凶起来也真的蛮凶的。
“我说,你们还要待到什么时候!让我请你们走?”
他一句话压下来,殿内顿时安静。
有人小声道:“那、那我们去哪里,外面下好大的雨呢……”
“这四周都是空房间,你们也可以跟外头那些一样,蹲廊下。”
话已至此,他们只得灰溜溜地起身,往外头走。
云萝叫住小举子:“你留下。”
小举子受宠若惊,不等他高兴,身上飞来一记眼刀,不由打了个寒颤。不过那拿剑的虽然看着吓人,但他看得出这里真正说了算的是谁,也就放下心在这里呆着。
云萝对苍羽道:“你别吓唬人了。”
苍羽左腿支在右膝上,调换了一下,“我天生就是这么张冷酷脸。”
“……”云萝不想拆穿他。
那边金梦燃又跟小举子聊起来,将对方家住哪条街,叫什么名字都打听到了。最后才问:“这次科考的三甲是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