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食物腐坏引起的多人病症,依着京兆府的办案手段倒也沾不上她,只需好好医治患者,大把的赔付,京兆府那边再多加打点,过不了多久这桩事件便过去了。倘若事实并非如此,则是按照最坏的路子行进,那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泰奉楼,三楼雅间
沈砚辞与范景行坐在最里侧的太师椅上,堂内正中的红木圆桌已挪到了一旁,换了把凳椅上去,掌柜的秦三端坐之上,三人拉开了架势。
沈砚辞把玩着手中的玉佩,那玉佩质地晶莹厚润,也是难得的好物。他一言不发,倒是范景行目光直视秦三,率先开了口。
“秦三,你可知我等是何身份?”
秦三在京兆府关了一夜,自然不知晓其中细处。他面色舒缓,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小民不知,终究是为民伸冤的青天大老爷。”
还是个软钉子,范景行似乎是被他的回答挑起了兴致,嗤笑一声。
“哈,倒是个滑嘴的。你还不知道你们泰奉楼闯了多大的祸事吧。”
“小民确实不知,昨夜有府兵闯入小民的居所,二话不说便将小民押了去。即便到了此刻也不知是何罪过。”
秦三话说的恳切,他到现在也还糊涂着。
范景行见他言语之间颇为真挚,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昨夜有多名百姓同时发了病症,这些人皆是在你们店里用了饭,抓了你也不算冤。”
秦三也是心头一紧,放置在膝上双手快速紧握成拳,满脸的骇然之色,他急急开口问道
“那些人现下如何了?可有性命之忧?”
“救治及时得当。”
秦三缓缓松了口气,双手也卸了些力道,随即则是眉头紧锁,疑惑非常。
“不可能啊,店里采买的食材必是新鲜的,纵使有天大的胆子小民也不敢在食物上做假啊,这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沈砚辞抬眸与范景行对视一番后,随即开了口。
“真的,假不了。我且问你,每日食客所点的菜品你们可有记录?”
“回大人,我们泰奉楼是有记录的,为了评估菜品,也是为后期的改良和推新所用。”
“为何在账簿中没有?”
“那都是私下所记,上不了账簿。”
“存放何处?”
“柜台台面之下的格子里。”
范景行起身,亲自去取。沈砚辞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触感温润无棱角。
“秦三,此案已移交大理寺审理。如你所闻,此案说来简单实则复杂,倘若处理不好于朝廷而言怕是会失了民心。
因此,本官要知晓关于泰奉楼的一切。至于你,更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若有所隐瞒,你自知道后果。”
秦三心中大骇,没想到竟是由大理寺审理,那可是专门审理大案要案的所在。他自认食材新鲜,可出菜过程中沾了多少人之手,无论如何他也是说不清的。
况且,泰奉楼的掌柜另有其人,如此一个巨大的秘密他该如何处理?
秦三咬紧了牙关,叶荷待她不薄,秘密掌柜一事绝不能由他说出口。
“回大人,小民敢立誓,小店所用的食材绝无问题。”
沈砚辞撇开了目光,话已至此,无需再言。
范景行自柜台处拿着册子上了楼,册子装订粗陋,纸张边角处因翻动过多而卷了边,封页上也没有任何记著,看起来十分破烂。怕是因着如此这本书册才被漏掉。
房门被推开,范景行大步入内,将册子递给沈砚辞。
沈砚辞接过,拿起书册对着秦三摆了摆。
“是这本书册吗?”
秦三仔细辨认后点点头。
沈砚辞随即粗略的翻阅书册,里头记录着近三个月作出的菜品,字迹杂乱无章,看的出来是快笔疾书,做不得假。他直接翻到昨日记载,店里出的最多的便是菠菱菜齑,倒是与那厨头所说的合上了。
“景行,劳你亲自跑一趟医馆,问清害了病的食客们昨日都点了什么菜品。”
范景行眉毛一挑,如此可确认,出了问题的是哪道菜。他伸手掸了掸衣袖,扭头向外边走边说道
“真是个劳碌命啊。”
待范景行出门后,沈砚辞一边翻阅册子,一边随意问话
“昨日店里可有异常之处?”
秦三眼睛挑向左侧,仔细思索后回道
“并无异常,只是昨日更新了菜式,改研了两道菜品,客官们都觉得比之前的好吃了。不过,来我们泰奉楼的客官倒不是本着菜食的,主要是听书听曲喝酒。”
沈砚辞翻动册子之时,见页面之上偶而会有小字批注,字体端正,颇有名家正楷之风。他不动声色的向前翻阅,几乎隔几页便有那么一行两行的批注,与通篇潦草的字体大有不同。
沈砚辞指尖在页面批注之上画圈,面上却是平和,不经意间问了秦三。
“店里生意红火,秦掌柜的经营运转,又得记账入册,没请个帐房分担劳苦吗?”
秦三也松懈下来,嘴边带着一丝苦笑。
“小店刚开业不过一年,本就薄利,先前想着省点银子便自己个儿记账。现下店里生意好了,前几日还想着请个帐房先生,如今出了这档子祸事,泰奉楼能不能开下去还另说,哪还有请帐房的必要了。”
沈砚辞忽而轻笑出声,眉目舒展。秦三不得其意,只拿眼睛看着他,面露困惑之色,他可是有哪句话说错了?
沈砚辞合上册子,随手扔在桌面之上。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