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医师先是捏了捏骑马时颠的酸痛的老腰。
“你小子一向稳当,怎的今日这般急切了?老夫这把年纪哪还骑的了马,没的颠散了骨头。”
沈砚辞歉然一笑,范景行见状连忙几步走上前去绕到吕医师的身后,双手搭上其肩膀处,略微用力揉按。
“吕伯,什么老不老的,您正当壮年,况且此案只有您出手我与砚辞才算安心。”
吕医师伸手捋上胡须,笑骂道
“你个皮猴子,跟你老子没两样,油嘴滑舌的。沈小子也是,整日板着脸装老成,也不嫌累的慌。”
沈砚辞被他念的多了,也不觉得羞恼了。
“吕伯莫要再打趣了,等破了这桩案子,我俩定备上一桌好酒菜陪您喝个够。”
“嗯~这还差不多。”
吕医师伸手拍拍肩上范景行揉按的双手,示意他停下。
这位吕医师不仅医术高超且精通毒理,早些年先皇在位时期便在太医院任职,也是当时风头无二的人物。
庆丰三十一年,逸王起兵造反,太子失势,七皇子李明崇力挽狂澜。逸王兵败后,李明崇羽翼丰满,先皇自知时日无多,为保太子性命,先将其废黜后送往其封地凉州圈禁起来,随后改立李明崇为太子。
此时先皇早已病入膏肓,纵使太医院倾注了全力,可终究也是无力回天。先皇驾崩后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崇元。
新皇疑心颇重,吕医师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不久后便称病请辞,借故离了太医院,在盛京城内开了一间小小的药堂谋生。
沈家幼女沈清佳自幼体弱多病,其父沈蒙多次求请吕医师登门调理医治。范景行与沈砚辞自小便玩到了一处,因着此事,吕医师也算是看着二人长大。
吕医师上前几步走到放置酒坛的台子旁边,他伸手取下塞子,俯上身子去闻那酒坛子里散出来的味道,随后又拔下了另外两个酒坛的塞子同样闻了闻。
“范小子,把老夫的药箱拿过来。”
范景行拎着药箱送到吕医师面前,一双沟壑纵横的手熟练的拨动药箱上的搭裢,那双手关节处有些变形粗大,更显的手指干枯如木。
吕医师自药箱内取出三枚长约三寸的银针,又招呼侍卫取了三只瓷碗,将三个酒坛里存留的酒分别倒在瓷碗内,以银针相试。
沈砚辞此刻也凑到近前,房内安静非常,西沉的日光斜插进室内,一粒粒灰尘在其中游移,无所遁形。
吕医师对着光线一一看过银针,并未有毒物反应。范景行揉了揉眼睛,沉着声问道,
“难道不是毒药?”
沈砚辞并未开口,皱起的眉头也显出了他的疑惑。
“尚未可知,还不能排除。”
吕医师自药箱内取出一块棉布仔细擦过三枚银针后,将其放回原位。
“银针试过只能排除部分毒物,这世上能害人的东西多了,若是有人饮过此酒后生了病症,且与我仔细说说其症状。”
沈砚辞对吕医师无所隐瞒,和盘托出。
“听着不似寻常,头痛腹痛为不通,通常是气血不畅或者脏腑经络失于濡养。而呕吐多是脾胃失和,胃气上逆。至于厥证嘛,则是气机逆乱,升降失常之像。”
范景行听的云里雾里,沈砚辞也不大明白,看着二人疑惑的神态,吕医生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说了你们两个小子也听不懂,去寻三只活鸡来。”
好在泰奉楼处于贸易繁华的市井之地,范景行当即招呼一旁的侍卫出去买活鸡,这会子功夫吕医师也没耽搁,他先是让人取来一把粟米分成三份分别投入盛放酒水的瓷碗里,又取来三只竹筷将其搅匀。
恰好此时侍卫也拎着活鸡进了门。
“绑了腿,放地上便成。”
活鸡精神气十足,哪肯被人绑了去,自然是好一顿扑腾,一时间不大的厨房里头热闹极了。
沈砚辞面无表情的抚去飘落在肩头一根鸡毛,范景行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吕医师瞥了范景行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这两个小子自幼一同长大,沈砚辞少年老成行事稳重,范景行对外也是严谨恭敬,唯独每每与那沈砚辞一处,便会露出十足的少年心性,活波的很。
三只活鸡已然绑了腿扔在了石板地上,吕医师取了三只瓷碗依次放在活鸡嘴边。那活鸡虽然被束缚了行动,但脑袋还是灵活的,自然抵不过天性啄起了粟米。
范景行见状也收起笑脸,几步凑上前去弯着腰细看,沈砚辞也行至跟前,先是从货架下方搬了张凳椅放到吕医师身后,扶着他坐下。他自己则是先从怀中抽出锦帕仔细擦了手指,随后立在了吕医师的身侧。
“吕伯,这是何意?”
吕医师笑而不语,只是抬手捋捋下巴处的胡须。
本朝男子皆以长髯为美,护理起来也是极为讲究的,要日日以温水清洗,用木梳梳理以防止打结。随后再涂以油脂,从而达到柔顺滑亮的目的。更有甚者还会在油脂中添加香料,使胡须更添了清香,属实精细雅致的紧。而朝中武将则是偏向留着虬髯,如此更能凸显武将们的豪迈健硕,英武不凡。
吕医师这把半长的花白胡须光滑油亮,看的出是精心护理的,沈砚辞有一种想要拔下几根的冲动。
鸡啄食了粟米后,一时间也没什么反应,范景行直起身子,后退几步将手肘搭载盛放物品的木架之上,单手抄起一只描了游鱼图案的瓷碗上下翻看,张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