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所托不敢推辞,晚辈这就去。”
纵使再不愿,范景行也晓得轻重,这样的场面他一个外人确实不适合继续旁听,可是没见到沈砚辞这小子吐露心声,多少也算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范景行起身行礼后两步一回头的走出了禅房,万分不舍的表情看的王大娘子一阵语滞。
“黄妈妈,你去瞧瞧茵茵。”
“是,大娘子。”
黄嬷嬷也跟着出了禅房,随即去叶荷所在的禅房将春华叫了出来。
“你就守在这里,看紧了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大娘子同沈公子叙话,另外,无论听到了什么,统统烂在肚子里!”
春华被黄嬷嬷这么一训,当即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
“奴婢省得。”
此时,一间小小的禅房内只剩王大娘子与沈砚辞二人,王大娘子并不言语,只拿眼睛看着沈砚辞,等着他先开口。
沈砚辞沉吟片刻,忽而起身立在王大娘子面前,敛衽躬身,面上神色十分恭谨,目光坦荡又真挚。沈砚辞将心中斟酌过的话语缓缓道出,字字郑重。
“伯母,晚辈接下来所言或许有些唐突,但句句皆为真心,晚辈心中对令女倾慕已久,恳请伯母成全。晚辈知晓,如此同您当面求娶令女有违礼法,实属不该,还请伯母莫要怪罪。倘若蒙您垂允,晚辈不日便遣媒人上门提亲,三书六礼行婚娶之仪,绝不使令女受半分委屈。”
王大娘子端坐于凳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
闻听沈砚辞所言,她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的翠玉镯子,面上却不见喜怒,唯有眸光微微沉落。王大娘子垂眸看向青砖地面,日光通过木窗垂射其上,半阴半阳。她长睫垂掩静默片刻,心中反复权衡沈砚辞的家世、品性,又念及女儿往后半生的归宿。
半晌过后,王大娘子缓缓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沈砚辞的身上,语气审慎。
“沈公子心意,我已然知晓。只是小女终身大事,非同儿戏,且容我思量一番,再给你答复。”
听罢,沈砚辞心底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落空,但也并未流露出半分急躁。沈砚辞再度躬身行礼,眉眼恭谨,语气谦逊。
“晚辈明白,两姓之约理应审慎权衡,晚辈不做催促,只静候伯母的回音。”
。。。
何府书房
何晟侧卧于罗汉床上,身侧跪坐着一名貌美婢女,手里捧着话本子,一连串的温声软语自樱口当中缓缓溢出,何晟此时心情大好,随手自矮桌上的托盘里抓了一把金豆子塞进婢女的前襟之中,婢女眸中惊喜,诵读得更加卖力,惹得何晟一阵大笑。
此时,有下人立在门外轻敲房门。
“公子。”
“说。”
“人回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何晟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挥手屏退了婢女。
“进来吧。”
下人推开了房门,裴明进门之时与婢女错身而过,心中忐忑更甚。
裴明快步走到何晟跟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
“公子,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何晟飞扬的唇角并未落下,细长的眸子之中戏谑非常,语气平静的令裴明诧异,如此反而更加深了他的惊惧。
“哦?办砸了?同本公子说说看,发生了何事?”
裴明脊背绷得僵直,脑袋深深垂落不敢抬眸望向何晟,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落下紧紧攥着腰间佩刀的鞘带,喉结几番滚动,才压下心中的惶愧,沉声禀报:
“公子,属下按照原先的计划先是迷晕了那小娘子,只待叶府的马车下山之际再将人掠走。先前的迷香确实起了作用,属下便在山下的密林间埋伏,可属下并未看见叶府的马车下山,反而有一队官兵纵马狂奔上山而去,属下见此便知行动失败,便撤了人手返回府中复命。”
裴明不敢巧言掩饰,只将行动当中的过程一五一十据实说来。话音落尽,裴明再次伏下身子,静待主子责罚,不敢再有一句辩驳。
书房瞬间归于沉寂。
罗汉床上的何晟坐直了身子,手中把玩着几颗金豆子,指尖缓缓收拢,指节泛出青白,眉眼间的戏谑尽数褪去化作一片寒凉。何晟绷紧了下颌,长睫之下戾气翻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住,裴明额角上的汗水顺着眼尾滑落于面上,却不敢抬手抹去。
片刻之后,何晟缓缓开了口,语调平稳却字字带着阴鸷。
“本公子托付于你,你就是这么办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