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看过韩冉打球,这些他都知道,但没有去拆穿。
晚自习谢远征对在名单上看到韩冉的名字这件事表示出了偌大的惊喜,说话间隙喝水时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给自己搞了个时尚的印花衬衫。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谢远征嘴里说出来时,韩冉就知道这比赛他不上不行了。
他脑子里勾绘出球场边人头攒动的情景,像是有一瓶充气的汽水在大脑皮层上炸开一样,让他头皮一麻。身子坐正,连翘凳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晚上,收到消息的周颀易对此表示震惊。
111:「也是当了好几年公众人物,你怎么还怕起来人多了?」
Kavier:「现在不一样。」
111:「不就少个舞台吗?」
111:「你不会真因为这个吧?看给你金贵的,要不我连夜赶来N城斥巨资给你搭一个?」
他似乎真给自己说信了,韩冉翻了个白眼,想着有时间让这家伙写篇作文,应该可以和张诂势均力敌。
Kavier:「你他妈闭嘴。」
111:「不是,你到底为啥,以前你可是一天不上舞台就浑身难受的人。」
这确实是以前的韩冉,但看着周颀易消息里形容的他自己,韩冉突然就有些不敢认了。
他轻眨了两下眼,垂眸敲下文字。
Kavier:「现在没人愿意看了。」
周颀易说的没错,他是喜欢表现自己的人,他喜欢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照亮,众人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喜欢在表演时台下粉丝大喊着他名字为他应援的声音;他喜欢自己在舞台上感受到的一切——因为那是独属于他的,别人对他的喜爱和认可。
但这些喜爱早就因为那几张照片消失了。
那么守着一个无人寄与期待,甚至路过还会朝其扔烂番茄和鸡蛋的“舞台”有任何意义吗?
在谩骂声中自我陶醉的样子实在是太狼狈和可笑了。
那边的周颀易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觉地沉默了很久,最后试探性地发了句。
「万一还有人愿意看呢?」
韩冉看着消息轻笑一声,浅棕的眸子却看不出笑意。
Kavier:「没有那个万一。」
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韩冉发完消息后就切掉了微信后台,脚踩着桌杠,微仰身子看着摞在桌上的书发呆。
「比赛是四五场同时打,到时除了本班和对面班以外没人会注意到你。」
手机带着桌面振动了两下,韩冉抬眸看到了新收到的消息。
他刚想问周颀易怎么打听到的消息,结果点开却看到了谢安纯白的微信头像。
谢安见韩冉的微信昵称下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继续打字道。
An:「可以戴口罩。」
拿着手机的韩冉瞳孔一震,这种被人一下看穿了的感觉让他有些羞愤。
Kavier:「名字都交了,不能不打。」
Kavier:「别自以为是地揣测我。」
他没有发语音,但正是这种听不到语气的文字才显得更冲。
仅和韩冉又一墙之隔的谢安看到消息倒也没恼,他猜人的心思一向很准,韩冉这样的回复,俨然是被人触到了逆鳞的样子。
他觉得这个人太过矛盾,明明细节上处处透着可怜兮兮的劲,但等你去好心帮他时,他又想个被惹毛了的刺猬一样用锋利的尖刺去逼退你,不容你再靠近半分。
就当白瞎了自己的好心。
谢安想着,在数学卷子上写下最后一小问的答案。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零变到一——算是早的了,明早用不着犯困。
二中高中部放假是周六下午放到周天中午。时间太短,按理来说是不该布置作业的,但因为八班在年级火箭班上不上不下的处境着实尴尬,作业不但有,这次还因为马上要花两天时间打比赛,各科老师你一句不多我一句挺少,硬是给八班人民强行塞了十二张卷子在怀里。
张诂:「满打满算三天12张卷子,你顾大小姐一人贡献了四张,这是要我死!」
迪迦:「?」
群里众人沉默了一阵,随即刷出一堆狂笑。
八班人民除了“奥特之父和他的子民们”以外,还有个“奥特之父的子民们”。看群名猜构造,一个有老师,一个没老师。放假的时候作业多,第二个群就派上了用场,抄作业是一个作用,主要还是用来谴责不知人间疾苦的老师。
美中不足的就是两个群名太像,容易出现以上这种情况。
张诂连滚带爬转换了阵地:「卧槽,他妈能不能改个群名。」
唐晓曼:「不能,专门收拾你这种不认真阅读的人。」
唐晓曼是八班班长兼语文课代表,两个群都是她创建的。
张诂:「姐,我都要被英语卷子压死了,哪有时间仔细阅读啊。」
张诂:「谁英语写了?英语卷子到时候有一个字是我自己写的我下次俯卧撑都给自己添台词。」
秦媛媛:「添不添台词我不知道,但你要不做,下次表演你铁定能添几个俯卧撑。」
张诂刷了三排凋谢玫瑰,点开了和谢安的小窗。
我他妈炸了:「安哥。」
下午六点半,谢安正坐在桌上吃李新留的晚饭,才看到张诂在群里刷完了三排玫瑰,就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
An:「还没碰,才放没多久,你急什么。」
张诂发来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又大又杂,谢安隐隐约约还听到了某家店清仓大甩卖的声音。
“我现在背着书包在外面,我爸又给顾姐打电话了,说今晚要看着我把英语做完再睡觉,没有外援我哪儿能啊。”
An:「找你帮哥。」
张诂拖了个长长的“啊”:“你当我没试过?顾大小姐不知道在哪儿找的题,除了作文都搜不到,我总不能只做她没布置的作文吧?”
他似乎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发了条语音继续说:“韩冉不和你在一块儿吗?他喜欢写英语,你问问他呗。”
谢安想起刚才某人端好碗就黑着脸往屋里钻生怕和他对视上一秒,还差点在门口摔了一跤的情景,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韩冉的账号推了过去。
An:「自己说。」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解决了,结果谢安洗完碗后,又看到了张诂几分钟前刷的一排凋谢玫瑰。
An:「?」
我他妈炸了:「同意了,知道是你把我推给他之后反手打赏了我一个红色感叹号。」
张诂现在还沉浸在几天内被新兄弟连续拒绝了两次的悲痛之中:「不是,你怎么给人惹到了?」
身后想起来慢慢悠悠的脚步声,谢安听到后抬眸,看着韩冉端着空碗从自己面前路过,径直走到洗碗槽边将东西放了进去,然后装作没看到谢安一样盯着地板走出了厨房。
他颇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打字回道:
「大明星脾气太暴。」
随即走到碗槽前打开水龙头,边洗边兀自在心里加了句——
还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