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冉一下子不知道该回什么,那一串省号像是盖住了某些陌生的情绪,像是他从来没在谢安身上见过的痛惜和无可奈何。
韩冉想了想,先回答了谢安上面的问题:【我抽烟只是为了脱敏,现在心情闷的时候抽一下,别人我不知道。】
台上的人做完俯卧撑拿着卷子开始陆陆续续往往座位上走,韩冉调了个坐姿,没忍住发道。
Kavier:【你和他之间我不太清楚,但要真像你说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就找个时间和他聊聊吧。】
十月,放假前还不热死人不罢休的太阳就像突然变了脸一样躲进云层的遮掩里,风里带着的那最后一丝燥热也消失不见了,像是可以把一切清晨的迷雾都吹散。
手上的红笔用完了墨,韩冉拿笔芯的时候感觉到桌兜一震,谢安回了他提的消息。
——【没有可聊的。】
上放学经常走一起,是邻居;关系很好,是朋友。被对方难堪了几次仍然格外关心对方,却是无话可聊。
赵忱被家长早早领回了家,但事件的另一位主角还留在学校里到处晃荡,自由自在的像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但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全是自己被赵忱按在成绩栏上时谢安朝他投过来的眼神。
是一团墨,滴在纸上晕开浓重的悲哀和化不开的惋惜和痛,又被一泼水冲去,转瞬即逝。
高一放学的时间比高二早了十分钟,蒲尽江知道谢安在哪个班,犹豫了许久,他最后还是站在了八班放学必经的楼梯口前。
铃声响起,楼上就传来一阵声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霎时间人声鼎沸,一批又一批学生从楼上走下来。
看到那个出挑的身影时,蒲尽江心头一颤,随后又自暴自弃地嗤笑一声。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视线的焦点,站在那里就让会人不由自主地望着他再也挪不开眼。
楼梯上的人看见蒲尽江也是一愣,随后埋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楼梯。
“谢安。”
看见谢安一声不吭打算直接和他擦肩而过,蒲尽江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谢安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像是站在了一条安静的线上,将走位的喧嚣人潮隔绝开来。
学生们想要回家吃饭的迫切不可轻视,默契地等到楼道上空无一人,蒲尽江先开了口。
“和你经常一起的那个呢?”
“在教室找书。”
谢安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没人才继续道:“恭喜你,江哥。”
蒲尽江准备掏烟盒的手微微一抖,他抽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问:“恭喜什么?”
“你和赵忱。”
对方一笑:“我要说是他一厢情愿,你信么?”
“那是江哥你自己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蒲尽江没有立马回应,视线在谢安身上游离了一圈,最后吐出一口烟。
但这次他偏了头,白烟没有直冲冲朝着谢安而去。
“江哥,别抽了。”
蒲尽江没听他的,又吸了一口:“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谢安沉默了几秒,突然几步走上去,伸手抓住了蒲尽江的右手,想要将还燃着的烟抢过来。
“谢安,你他妈疯了?!”
蒲尽江看见谢安被烟头烫红的那一块皮肤,像是自己被火燎到了一样,立马松开了手。
谢安面无表情地将烟扔到地上,踩灭。
蒲尽江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这个人,他眼神黯下来,垂眸看着地上的烟,淡淡开口问:“谢安,你当时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谢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蒲尽江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很清楚。”
“你说我这种想法太恶心了,说让我离你远点,越远越好。”
蒲尽江像是想到了当时的情景,抬眸看着谢安,一字一句道:“我当时大半只手都没有知觉了,我到现在都没有想到你当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说实话,那群混混打我那几棍子,还没有你一句话来得这么痛,我他妈当时痛死了。”
谢安被烟头烫的那只手隐隐作痛,他竭力控制着不让那只手抖,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江哥......我那时太小了,说的话不过脑子,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蒲尽江意料之外地平静:“谢安,你觉得你现在和我道歉有用吗?”
手还在抖,干脆就让他抖去吧。
谢安:“我知道,但还是对不起。”
蒲尽江摇头,有些自嘲地笑道:“我本来该烦你的,但我他妈发现我好像还喜欢你。”
“谢安,我现在特想回去给两年前要搬家的我一巴掌,告诉他死也别踏进那个小区,死也别见着你,死也别帮你抗那一棍子,死也别和你表白。”
蒲尽江小臂上是密密麻麻的纹身,脸上还有一道疤。明明是平日里看着都不敢惹的样子,现在却像是最易碎的那个。
“对不起江哥,我为以前说的话道歉。”
奇怪,明明是手抖,怎么感觉声音也有点抖了。
蒲尽江朝他摆摆手:“算了,你他妈除了对不起也憋不出其他话来了,你赶紧滚吧。”
说完,蒲尽江突然记起什么,点头“哦”了一声:“对,你还要等你那小跟班呢,我那先滚。”
谢安没说话,看着蒲尽江慢悠悠出了楼梯口,然后融进了一群和他一样纹着身,脖子上挂着电子烟的人中。
“谢安。”
头上有人在喊他,谢安循着声音抬头,撞进了一双浅棕色的眸子。
韩冉抱着书站在楼梯上,低头看谢安的动作让额前略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却还是遮不住眸子里闪着的碎光。
楼梯上的人突然开口:“和你道个歉。”
谢安一愣,了然:“听了多少?”
“都听到了,找完书下来就听到你和他说话,想着那时出来也不太合适,就没打扰你们。”
“抱歉,我不是专门偷听的,也不会拿着到处说。”
谢安听着他平稳的声音,刚才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知道了。”
“那回去吧。”